温柔要有，但不是妥协；我们要在安静中，不慌不忙地刚强。真正的寂静，不是避开车马哗闹，而是在心中修篱种菊。阅读林徽因，愿你在平庸的日子里，不忘优美；愿你能微笑着等候更优美的继续。好似她笔下的“人间四月天”，“是暖，是爱，是盼望，是一树一树的花开”。人只有将寂寥坐断，才可以重拾喧闹；把伤心过尽，才可以重见欢颜；把苦涩尝遍，就会自然回甘。许多人都做了光阴的奴，急忙地跟在韶光背后，忘记自己当初想要寻求的是什么，现在得到的又是什么。—埋下一些优美的种子，只为心安； 许下一些优美的愿望，等候继续。
这个期间是我们的（散文卷）
朋侪们积极挺出一根活的抽芽来，记取这个期间是我们的。
窗子以外
话从那里提及？比及你要语言，什么话都是那样迷茫地找不到个源头。
现在，就在我眼帘底下坐着是四个乡间人的背影：一个头上包着黯黑的白布，两个褪色的蓝布，又一个光头。他们支起膝盖，半蹲半坐的，在溪沿的短墙上苏息。每人手里一件简朴的东西：一个是白木棒，一个篮子，那两个在树荫底下我看不清楚。无疑地他们已经走了许多路，再过一刻，抽完一筒旱烟以后，是还要走许多路的。兰花烟的香味反复随着微风，袭到我官觉上来，含糊中尚有几段山西梆子的声调，固然他们坐的地方是在我廊子的铁纱窗以外。
铁纱窗以外，话可不就在这里了。永世是窗子以外，不是铁纱窗就是玻璃窗，总而言之，窗子以外！
全部的运动的颜色、声音、生的滋味，全在那里的，你并不是不能看到，只不外是永世地在你窗子以外罢了。多少百里的平原土地，多少地域的升沉的山峦，昨天由窗子外映进你的眼帘，那是多少生命日夜在运动着的所在；每一根青的什么麦黍，都有人流过汗；每一粒黄的什么米粟，都有人吃去；其间尚有的是周折，是热闹，是告急！但是你则并不肯定能瞥见，由于那全部的周折，热闹，告急，全都在你窗子以外展演着。
在家里罢，你坐在书房里，窗子以外的风景本就有限。那里两树马缨，几棵丁香；榆叶梅横出疯杈的一大枝；海棠由于缺乏阳光，每年只开个两三朵—叶子上满是虫蚁吃的创痕，还卷着一点焦黄的边；廊子幽秀地开着扇子式，六边形的格子窗，透过外院的日光，外院的杂音。什么送煤的来了，偶然你看到一个两个被煤炭染成黔黑的脸；什么米送到了，一个人掮着一大口袋在背上，逐步踱过屏门；尚有自来水、电灯、电话公司来收账的，胸口斜挂着皮口袋，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更偶然厨子来个朋侪了，满脸的笑容，“好呀，好呀！”地走进门房；什么赵妈的丈夫来拿钱了，那是每月一号一点都不差的，早来了你就听到两个人唧唧哝哝辩论的声浪。那里不是没有颜色、声音、生的统统运动，只是他们和你总隔个窗子，—扇子式的，六边形的，纱的，玻璃的！
你气闷了把笔一搁说，这叫作什么生存！你站起来，穿上不能算太贵的鞋袜，但这双鞋和袜的价格也就比—想它做什么，反正有人每月的工资，肯定只有这价格的一半以致于更少。你出去雇洋车了，拉车的嘴里所讨的价格固然是要比例价高得多，岂非你就傻子似的允许下来？不，不，三十二子，拉就拉，不拉，拉倒！内心也明白，假如真要充老手，你就该说，二十六子，拉就拉—但是你美意思争！
车开始辗动了，天下仍旧在你窗子以外。长长的一条胡同，一个个大门牢牢地关着。就是有开的，那壹泵η袒露一角，隐隐可以看到内里有南瓜棚子，底下一个女的，坐在小凳上缝缝做做的；另一个，捉住还不能走路的小孩子，伸出头来喊那过路卖白菜的。至于白菜是多少钱一斤，那你是听不见了，车子早已拉得老远，而且你也无需乎知道的。在你每月费用之中，炊事是肯定占去多少的。在那一笔炊事费里，白菜又是多么小的一个数。岂非你知道了门口卖的白菜多少钱一斤，你真把你哭丧着脸的厨子叫来申斥一顿，告诉他每一斤白菜他多开了你一个“大子儿”？
车越走越远了，前面正碰到粪车，立即你拿脱手绢来，皱着眉，把鼻子蒙得牢牢的，内心不知怨谁好。怨天做的事太古怪，好好的美丽的稻麦却必要粪来浇！怨乡间人太不怕臭，不怕脏，发明那么两个篮子，放在鼻前手车上，推着逐步走！你怨市里行政职员不认真服务，云云脏臭不卫生的旧习不能改良，十余年来对这粪车岂非真无办法？为着猛烈的臭气隔着你窗子还不敷远，因此你想到社会卫生奇迹怎样还办不好。
路徐徐好起来，前面墙高高的是个大衙门。这里你简直不止隔个窗子，这一带高高的墙是不透风的。你不懂内里有多少服务员，办的都是什么事；多少浓眉大眼的，对着乡间人做交易的吆喝诈取；多少个又是脸黄黄的可怜虫，混半碗饭分给一家子吃。自欺欺人，内里天天演的到底是什么把戏？但是假如内里真有两三个人拼了命在那里奋斗，为许多人争一点便利和公道，你也无从知道！
到了热闹的大街了，你仍旧像在特别包厢里看戏一样，自己不会，也不必到场那出戏；倚在雕栏上，你在审美的明白，你有的是一片闲暇。但是假如这里洋车夫问你在那里下来，你会吃一惊，仓卒不知所答，生存所最必须的你并不缺乏什么，你这出来就也是不必须的运动。
偶一仰面，看到街心和对街铺子前面那些人，他们都是仓促遽忙地，在时间款项的限定下采办他们生存所必须的。两个女人手忙脚乱地在监视着店里的店员称秤。二斤四两，二斤四两的什么东西，且不必去管，反正由那两个女人的认真的神情上面看去，必好坏同小可，性命交关的货品。而且假如称得少一点时，那两个女人为那点亏损的分量肯定感到庞大的痛楚；假如称得多时，那店员又知道这年初那丧失在东家方面真不能算小。于是那两边的辩论是热烈的，必须的，各人声音都高一点；女人脸上呈块赤色，头发披下了一缕，又用手抓上去；店员则维持着客气，口里嚷着：错不了，错不了！
热烈的，必须的，在车马纷纭的街内心，忽然由你车边冲出来两个人；男的，女的，各各提起两脚快跑。这又是干什么的，你心想，电车正在拐大弯。那两个原就追着电车，由轨道旁边擦已往，一边追着，一边向电车上卖票的语言。电车是不轻易赶的，你在洋车上真不禁替那街内心奔走赶车的担心。但是你也知道假如这趟没赶上，他们就可以在街旁站个半点来钟，那些宁愿望眼将穿不雇洋车的人，也就是由于他们的生存而必须盘算和节流到洋车同电车价格上那相差的数目。
现在洋车跑得很快，你内心继续着疑问你出来的目的，到底采办一些什么必须的货品。眼看着男男女女挤在市场内里，门首出来一个进去一个，手里都是持着包包裹裹，里边固然不会满是他们当日所必须的，但是假如当中夹着一盒稍微奢侈的物品，则亦必是他们生存中心闪着亮光的一个舒畅！你不是闻声那人说么？内里草帽，一块八毛五，贵倒贵点，但是“真不赖”！他提一提帽盒向着打招呼的朋侪，他摸一摸他那剃得光整的脑壳，微笑布满了他全个脸。当时那一点迸射着光闪的舒畅，固然的归属于他享受，没有一点疑问，由于天知道，这一年中他多少次地克己省俭，使他赚来这一次完满的，大胆的奢侈！
那点子奢侈在那人身上所发生的高兴，在你身上却完全失掉作用，没有闪一星星亮光的盼望！你想，整年整月你所耗费的，和你那窗子以外的四周生存水平一比力，严格算来，可不都好坏常靡费的用途？每奢侈一次，你心上只有多难过一次，以是车子颠末的那些玻璃窗口，只有使你更恐惊，更空洞，更猜疑，前后彷徨天南地北。而且看了店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货品，除非你真是傻子，岂非不晓得它们多半是由哪一国工厂里制造出来的！奢侈是不能给你舒畅的，它只有要加增你的戒惧烦恼。每一尺悦目点的纱料，每一件奇怪点的工艺品！
你詈骂着都会生存，不自然的都会生存！检核行装说，走了，走了，这沉闷没有生气的生存，着实受不了，我要换个样子过活去。康健的观光既可以看看山川古刹的胜景，又可以知道点本地淳朴的情面风俗。走了，走了，气候还不算太坏，就是走他一个月六星期也是值得的。
没想到不管你走到那里，你永世免不了坐在窗子以内的。不错，许多时髦的学者常常得意地带上“观察”的神情，架上科学的眼镜，偶然走到那里一个生疏的地方瞭望，但那无形中的窗子是仍旧存在的。不信，你查抄他们的行李，有谁不带着罐头食品，帆布床，以及别的证实你还在你窗子以内的种种零星用品，你再摸一摸他们的皮包，那里短不了有些钞票；一到一个地方，你有的是一个提梁的小小天下。不管你的窗子朝向那里望，所看到的多半则照旧在你窗子以外，隔层玻璃，或是铁纱！
隐隐隐约你看到一些颜色，听到一些声音，假如你私下满意了，那也没有什么，只是千万别高鼓起说什么打仗了，熟悉了多少事物情面，天知道那是罪行！洋鬼子们的一些浮浅，千万学不得。
你是仍旧坐在窗子以内的，不是火车的窗子，汽车的窗子，就是堆栈逆旅的窗子，再否则就是你自己无形中风俗的窗子，把你搁在内里。打仗和熟悉着实谈不到，得天独厚的闲暇生存先不容你。一样是观光，假如你背上掮的不是照相机而是一点做交易的小血本，你就必要全副的精力来走路：你得留意投宿的地方；你得盘算一起上每吃一次烧饼和几颗沙果的钱；遇着偕行的警惕翼翼地打招呼，相互捧出诚意，遇着困难时好相互关照资助，到了一个地方你是真带着整个血肉的身材到处碰运气，告急的境遇不容你不奋斗，不与其他奋斗的血和肉的打仗，直到履历使得你熟悉。
前日公共汽车里一列辛劳的脸，那些发言，内里就有许多生存的分量。
陕西过来做交易的老头和那旁坐的一股客气，是不得已的；由交城下车的客人执着红粉包纸烟递到汽车行管事手里也是有多少来由的，穿棉背心的老妇人冷静地挟住一个蓝布包袱，一个钱包，是在用尽她的全副本事的，果然到了冀村，她错过站头，还亏别个客人替她要求车夫，将汽车退行两里路，她还不大信赖地望着那村站，口里噜苏着这地方和前次怎样两样了。开车的一面发怨言一面爬到车顶替老妇人拿行李，履历使得他有一种修养，行旅中少不了有认不得路的老太太，这个原理全天下是一样的，伦敦警员之以是特别平和，也是从迷路的老太太孩子们身上得来的。
话说了这许多，你仍旧在廊子底下坐着，窗外送来溪流的喧响，兰花烟气味早已消散，四个乡间人这时间当已到了上流“庆和义”磨坊前面。
昨天那里磨坊的店员很可笑的满脸挂着面粉，让你看着磨坊的构造；坊下的木轮，屋里旋转着的石碾，又在高低的院落里，往返看你所不经见的农具在日影下列着。院中一棵老槐、一丛美丽的杂花、一条曲曲折折引水的沟渠，店员和睦地说闲话。他用着山西口音，告诉你，那里一年可出五千多包的面粉，每包的价格约略两块多钱。又说这十几年来，这一带由于山川忽然少了，磨坊关闭了多少家，外国人都把那些磨坊租去做他们避暑的别墅。内疚的你说，你就是住在一个磨坊内里，他脸上堆起微笑，让面粉一星星在日光下映着，说认得认得，原来你所租的磨坊主人，一个外国牧师，待这村落极和睦，乡间人和他还都有好感情。
这真是难过了，而且好感的由来尚有实证。就是那一天早上你偶然中出去探古寻胜，这一省山明水秀，古刹寺院，动不动就是宋辽的原物，走到山上一个小村的关帝庙里，看到一个铁铎，刻着万积年号，原来是万历赐这村里庆成王的后人的，不知怎样漂泊到卖古董的手里。七年前让这牧师买去，晚上打着玩，嘹亮的钟声被村人听到，急遽赶来探询，要凑原价买回，情辞恳切。提及这是他们吕姓的祖传宝贝，决不能让它漂泊出境，这牧师于是真个把铁铎还了他们，今后便在关帝庙神前供着。
如许一来你的窗子前面便睁开了一张浪漫的图画，感动了你的好奇，管它是隔一层或两层窗子，你也不由得要探询点本相，怎么明庆成王的后人会姓吕！这下子文章便长了。
假如你的祖宗是天子的嫡亲弟弟，你是不会，也不肯，忘记的。听说庆成王是永乐的弟弟，这赵庄村里的人都是他的后代。不外就是由于他们记得太清楚了，另一朝的天子都有些老大不放心，雍正间诏命他们改姓，由姓朱改为姓吕，但是他们尚有效二十字排行的方法，使得他们不会弄错他们是这一脉子孙。
如许一来你就有点心跳了，昨天你雇来那打水洗衣服的不也是赵庄村来的，而且还姓吕！果然那土头土脑圆脸大眼的少年是个皇裔贵族，真是有失恭敬了。那么这村落肯定穷不了，但毕竟上则不见得。
田亩一片，年年收获也不坏。家家户户门口有特种围墙，像个小小堡垒—其时防匪用的。屋子内里有大漆衣柜衣箱，柜门上白铜擦得亮亮；炕上棉被红红绿绿也颇美丽。但是听说关帝庙里已有四年没有唱戏了，固然戏台还高巍巍地对着正殿。村落这几年穷了，有一位王孙告诉你，唱戏太费钱，尤其是上边使钱。这里到底是隔个窗子，你不懂了，一样年年好收获，为什么这几年村落穷了，只模模糊糊听到什么部队驻了三年多等，更不懂是，村落向上一年辛劳后的娱乐，关帝庙里唱唱戏，得上面使钱？既然隔个窗子听不明白，你就通气点别只管问了。
隔着一个窗子你还想明白多少事？昨天雇来吕姓倒水，本日又学洋鬼子东逛西逛，跑到下面养着鸡羊，上面挂有武魁匾额的人家，让他们用你不懂得的乡音招呼你吃菜，炕上坐，坐了半天出到门口，和那送客的女人周旋客气了一回，才名顿开，她就是替你倒脏水洗衣裳的吕姓王孙的妈，前晚上还送饼到你家来过！
这里你暗昧了。算了算了！你简直老诚实实地坐在你窗子里得了，窗子以外的事，你看了多少也是徒然，泰半你是不明白，也不会明白的。
蛛丝和梅花
真真地就是那么两根蛛丝，由门框边轻轻地牵到一枝梅花上。就是那么两根细丝，迎着太阳光发亮……再多了，那还像样么？一个漂亮家庭怎样能容蛛网在光天白日里作怪，管它有多美丽，多玄妙，多过细，够你对着它遐想到统统自然、造物的神工和不可思议处；这两根丝原来就该使人酡颜，且在冬天够多特别！但是亮亮的，细细的，倒有点像银，也有点像玻璃制的细丝，委实不算讨厌，尤其是它们那么潇脱风雅，偏偏那样故意偶然地斜着搭在梅花的枝梢上。
你向着那丝看，冬天的太阳照满了屋内，窗明几净，每朵含苞的，开透的，半开的梅花在那里挺秀吐香，感情不禁迷茫缥缈地充溢心胸，在那刹那的时间中振荡。同蛛丝一样的细弱和不必须，头脑开始抛引出去：由已往牵到将来，意识的，非意识的，由门框梅花牵出宇宙，浮云沧波踪迹不定。是人性，艺术，照旧哲学，你也无暇盘算，你不能克制你感情的充溢，头脑的驰骋，蛛丝梅花竟然是瞬息可以千里！
好比你是蜘蛛，你的四周也有你自织的蛛网，过细地牵引着天地，不怕多少次风雨来吹断它，你不会制止了这生命上根本的运动。现在“……一枝斜好，暗香不知甚处……”
拿梅花来说吧，一串串丹红的结蕊缀在秀劲的傲骨上，最可爱，最可赏，等半绽将开地错落在老枝上时，你便会心跳！梅花最怕开；开了便没话说。索性残了，沁香拂散同夜里炉火都能成了一种温存的凄清。
记起了，也就是说到梅花，玉兰。初是有个朋侪说早先恋时玉兰刚开完，气候天天的暖，住在湖旁，每夜跑到湖边林子里走路，又静坐幽僻石上看隔岸灯火，感到似乎仅有云云虔敬地孤对一片泓碧寒星远市，才华把内心感情抓紧了，放在最可靠最纯净的一撮头脑里，始不至轻渎了或是惊着那“寤寐思服”的人儿。那是极年轻的夫君初恋的情形，—对象迷茫高远，反而近求“自我的”郁结深浅—他问起少女的感情。
就在这里，忽记起梅花。一枝两枝，老枝细枝，横着，虬着，描着影子，喷着细香；太阳淡淡金色地铺在地板上；四壁琳琅，书架上的书和书签都像在发出言语；墙上小对联记不得是谁的集句；中条是东坡的诗。你敛住气，简直不敢喘息，踮起脚，微小的体态嵌在书房中心，看残照当窗，花影摇曳，你像失落了什么，有点迷惘。又像“怪东风着意相寻”，有点儿没主意！浪漫，极度的浪漫。“飞花满地谁为扫？”你问，感情风似的吹动，卷过，停顿在惜花上面。再转头看看，花仍旧嫣然不语。“云云娉婷，谁人解看花意，”你更沉默沉静，险些热情地感到花的寂寥，开始怜花，把恻隐齐备诗意地交给了花心！
这不是初恋，是未恋，正自觉“解看花意”的期间。感情的差别，不止是夫君和女子有分别，东方和西方也甚有差异。感情纵然根本雷同，感情的象征，感情所拜托，所栖止的事物却常常差别。水和星子同西方感情的接洽，早就成了风俗。一颗星子在蓝天里闪，一流冷涧倾注一片幽愁的寂静，便激起他们诗情的波涌，内心甜蜜地，热情地便唱着由那些鹅羽的笔锋散下来的“她的眼犹如星子在暮天里闪”，或是“明丽犹如单独的那颗星，照着晚来的天”，或“多少次了，在一流碧水旁边，哀愁倚下她低垂的脸”。
惜花，解花太东方，密切自然，含着人性的过细是东方传统的感情。
别的年岁尚有尺寸，一样是愁，却跃跃似喜，十六岁时的，微风繁芜，不悲观，不空虚，踮着理想的脚布满盼望，东方和西方却一样。人老了脉脉烟雨，愁吟或怨言多折损诗的生动。各人如香山，稼轩，东坡，放翁的白发华发，很少不梗在诗里，至少是令人不快。话说远了，刚说是惜花，东方老小都免不了这嗜好，这倒岂论老的雪鬓曳杖，深闺里也就攒眉千度。
最叫人惜的花是海棠一类的“春红”，那样娇嫩明艳，开过了残红满地，太招惹恻隐和伤感。但在西方纵然也有我们同样的花，也还缺乏我们的廊庑庭院。有了“庭院深深深多少”才有一种庭院里特有的感情。
假如李易安的“斜风细雨”底下不是“重门须闭”也就不“冷落”得那样深沉可爱；李后主的“终日谁来”也一样的别有寂寥滋味。看花更须庭院，深深锁在内里熟悉，不时还得有轩窗雕栏，给你一点依附，固然也用不着十二雕栏倚遍，那么慵弱无聊。
固然旧诗里伤愁太多；一首诗竟像一张美的证券，可以照着时价去兑现！以是庭花，乱红，薄暮，寂寥太滥，诗常失却诚实。西洋诗，爱情总站在前头，或是“忘记”，或是“记起”，月是为爱，花也是为爱，只使满是真情，也未尝不太腻味。就以两边好的来讲。拿他们的月光同我们的月色比，似乎是月色滋味深长得多。花更不消说了；我们的花“不是准备采下缀成花球，或花冠献给恋人的”，却是一树一树绰约的，个性的，自己立在恋人的职位上担当恋歌的。
以是未恋时的对象最自然的是花，不是由于花而起的感慨，—十六岁时无所谓感慨，—仅是刚说过的自觉解花的感情，寄头弛那清丽无语的上边，你心折它绝韵孤高，你为花动了感情，实说你同花爱情，也未尝不可，—那惊讶狂喜也不减于初恋。尚有那注视，那沉思……一根蛛丝！影象也同一根蛛丝，搭在梅花上就由梅花枝上牵引出去，虽未织成密网，这诗意的前后，也就是相隔十几年的感情的联结。
午后的阳光仍旧斜照，庭院阒然，离离疏影，房里窗棂和梅花依然伴和成为图案，两根蛛丝在冬天还可以算为古迹，你望着它看，真有点像银，也有点像玻璃，偏偏那么斜挂在梅花的枝梢上。
相互
朋侪又晤面了，点颔首笑笑，相互晓得这一年不比往年，相互是同增了许多履历。个别地说，这时间中每一人的履历虽都有特别的形相，含着特别的滋味，必要个别的感情来分析来形貌。
综合地说，这许多履历却是一整片仿佛同式同色，同巨细，同分量的迷惘。你触着那一角，我碰上这一头，归根照旧那一片迷惘包围着相互。
七月！—这两字就犹如史歌的开头那么有劲—八月，九月带来了那狂风，厥后，厥后过了年，—那无法忘记的除夕！—又是那一月，二月，三月，到了七月，不屈不挠的又到了年夜。现在又是一月二月在开始……谁记得最清楚，这串日子是怎样地连续下来，生存怎样地变？
想来相互都不会记得太过清楚，统统都似乎在迷离中旋转，但谁又会忘记那么切肤的重重忧患的网膜？
颠末炮火或流浪的洗礼，变动又变动的日月，岂非相互脸上没有一点记录这履历的陈迹？但是当整一片国土纵横着创痕，各人都是“离散而相失……去故乡而就远”，自然“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蹠”，脸上所刻那几道并不使相互惊讶，以是还只是笑笑好。口角边常添几道酸甜的纹路，可以资助相互咀嚼生存。何不默认这一点：在迷惘中人最应该有笑，这种的笑，固然是敛住神经，敛住肌肉，仅是毅力的后背，它却是必须的，犹如掩护色对于许多生物，是必须的一样。
那一晚在××江心，某一来船的甲板上，热臭的人丛中，他记起他当时的困窘饥渴和狼狈，旋绕他头上的却是那真实倒犹如幻象，幻象又成了真实的狂敌杀人的工具，敏捷而近代型的飞机：美丽得像鱼像鸟……这里黯然的一掬笑是必须的，由于同样的别的一个人懂得那原始的猛然唤起纯筋肉反射作用的可怕。他也正在想当时他在××车站台上露宿，天上有月，左右有人，寥落犹如被风雨摧落后的落叶，瑟缩地蜷伏着，他们内心都在回味那一天他们所初次尝到的敌机的轰炸！发言就可以如许无穷制地延伸，由于现在都如许的影象，—比如许更辛辣凄凉的—在各民气里真是太多了！恣意提起一个地名各人所熟悉的都会或商埠，随着全会涌起怎样的一个末了印象！
再说初入一个生疏都会的一天，—这履历现在又多广泛—尤其是在夜间，这里就把个别的环境和感触除外，在各人心底曾留下的还不是一剂相互都熟识的清凉散？苦里带涩，那滋味侵入脾胃时，小小的冷噤会轻轻在背脊上爬过，用不着丝毫锐性的感伤！大概他可以说他在那夜进入某某城内时，看到一列小店门前凄惶的灯，黄黄的发出奇特的晕光，使他嗓子里如梗着刺，感到一种发紧的触觉。你所记得的却是某一号车站背面黯白的煤气灯射到生疏的街内心，使你内心似乎失落了什么。
那生疏的都会，在舆图上指出时，你所颠末的同他所颠末的也可以有极大的隔断，你同他其时的环境也可以完全的不雷同。但是在这里，个别的异同似乎非常之不干系；干系的仅是你我会相互颔首，相互会心，于是也会相互地笑笑。
七月在卢沟桥与仇人开火以后，纵横中国土地上的脚迹密密地衔接起来，更加增了中国地域广漠的证据。每个人到场过这广漠地面上流转的大韵律的，对于灰尘和血，两件在寻常不多为人所分析的，极寻常的自然素质，现在每人在他个别的角上，对它们都发生了莫大密切的熟悉。
每一寸土，每一滴血，这种话，已是可打仗，可把持的非常真实的事物，不光是一句话一个“概念”而已。
在火线的火线，高兴和疲劳已掺拌着灰尘和血另成一种生存的形体魂魄。睡与醒中心，饥与食中心，生和死中心，隔断短得险些不存在！生存只是一股力，殒命一片沉默沉静的恨，事故简朴得无可再简朴。尚在生存着的，继续着是力，死去的也继续着堆积成更大的恨。恨又生力，力又变恨，惘惘地却大胆地循环着，其他统统则满是悬在这两者中心悲壮热烈地穿插。
在后方，事故却没有云云简朴，生存仍旧缓弛地伸缩着；食宿生死间隔断恰像薄暮长影，长长的，尽向前引伸，像要扑入夜色，同夜溶成一片含糊。在日夜宽泛的循回里于是穿插反更多了，真是天地无穷，人生长勤。生之穿插繁芜而琐屑，完全无特别的色泽或外貌，更不必说好汉气味壮烈身分。斑斑点点仅像小血锈凝在生存上，在你最不经意中烙印生存。假如你有志不让生存在小处窳败，渐渐减损，由锐而钝，由张而弛，你就得更感谢那许多极寻常而噜苏的摩擦，无日无夜地透过你的神经，肌肉或意识。这种时间，叹息是悬起了，因统统固然微小，却绝非从前所熟识的感伤。每件履历都有它粗壮的真实，没有叹息的余地。口边那酸甜的纹路是实际哀乐所描画而成，是一种结实韧性的笑。由于生存既不是简朴的火焰时，它自己是很极重，必要韧性地支持，必要产生这韧性支持的气力。
现在后方的标题，是这种气力的源泉在那里？决不凭着通常均衡的理智，—那是不敷的，天知道！尤其是在这时间，感情就在皮肤底下“踊跃其若汤”，似乎它所必要的是超理智的激动！现在后方被缓的生存，紧的感情，两面摩擦得愁郁无快，居戚戚而不可解，每个人都可以苦恼而又热情地唱“终长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或“宁溘死而避难兮，不忍为此之常愁！”支持这日子的主力在那里呢？你我生死，就不查验它的意义以自负。也还必要一点结实的依附才好。
我认得有个人，很寻常地过着国难日子的寻凡人，写信给他朋侪说，他的嗓子固然总是那么干哑，他却要哑着嗓子私下告诉他的朋侪：他感到无论如安在这时间，他为这可爱的老国家带着血活着，或流着血或不流着血死去，他都觉到光彩，异乎寻常的，他现在对于生与死都肯定感到满意。这话或允许以在许多心弦上叩起反响，我常思索这简朴朴素的感情是从那里来的。信心？像一道泉流透过意识，我开始明白理智同热血的激动以外，尚有个单纯的气力的出处。信心产生气力，又可储备气力。
信仰坐在我们中心多少时间了，你我可曾觉察到？信仰所给予我们的气力不也正是那结实韧性的倔强？我们都信赖，我们只要都为它忠贞地活着或死去，我们的大国家自会永世地向前迈进，由一个期间到又一个期间。我们在这生是云云艰巨，死是如许轻易的时间，相互仍会微笑颔首的缘故也就在这里吧？云云生存既如许的相互磨难同味，这信心自是，我们此时最告急的接洽，不信你问他为什么仍如许硬朗地活着，他的答复自然也是你的答复，假如他也问你。
信仰坐在我们中心多少时间了？那理智热情都不能取代的信心！
思索时许多事，在思流的过程中，总是那么晦涩，明白时自己都可笑所想到的是那么简朴显着的毕竟！此时我拭下额汗，差不多可以意识到自己口边的纹路，我恭敬着那酸甜的笑，由于我明白起来，它是气力。
话不消再说了，现在统统都是这么相互，这么共同，个别的感情这么不干系。当前的费力不是个别的，而是广泛的，布满整一个民族，整一个期间！我们本日所叫做生存的，事后它便是汗青。客观的无疑我们相互所熟识的费力正在睁开一个大期间。以是别忽略了我们现在相互所在颔首。且最好让我们共同酸甜的笑纹，有力地，结实地，横过汗青。
惟其是脆嫩
活在这非常富于刺激性的年初里，我敢喘一口气说，我信赖肯定有多数人整天里为观察听闻到的，牵动了神经，从跳动而有血裹着的心底下累积起各种的感情，直冲出嗓子，逼成了语言到舌头上来。这自然丰富的累积，偶然更会倾溢出少数人的唇舌，再奔迸到笔尖上，另具情势变成在白纸上驰骋的笔墨。这种笔墨便满是我们这个期间的生产，各人该千万珍视它！
现在，无论在那里，假如有一个或多种的机遇，我们能把许多这种自然触发出来的笔墨，交出给同期间的大众晤面，因而或能激动起更多方面，更复杂的感情，和由这感情而形成更多方式的笔墨；不绝造成了一大片丰富而且有力的创作的田壤，森林，江山……产生结结实实的我们这个期间特有的心情和文章；我们该不应诚实地留意到这机遇或能造出的奇迹，各人将各人的一点点心血献出来实行？
倘使，这里又有了机遇联聚起许多人，为要先容许多方面的笔墨，更进而研讨文章的质的方面；或指出以往文章的历程，或讲求到各种文章上比力的标题，进而无形地讲求到水平和标准等标题，我又敢信赖，在这种境况下定会发生更严峻鼓励写作的自动力。使创作界增长标题，大概。惟其是增长了标题，才助益到创造界的生动和康健。文艺绝不是发达丛生的野草。
我们能否直爽地认可一桩事？创作的鼓动时常要靠着刊物把它的效果布散出去吹风，晒太阳，和期间的读者把晤的。被风吹冷了，太阳晒萎了，固常有的事。被读者所欢迎，所淡漠，或误会，或恻隐，归根应该都是激动创造力的药剂！至于，一来就高举趾，二来就灰心的作者，每个期间都免不了有他们升降踪迹。这个与创作界主体的展动只成枝节标题。哪一个创作旺盛的期间缺得了先容散布作品的刊物，同那或能恻隐，或不相识的读众？
创作品是不能不与期间晤面的，固然作者的名姓，则并不肯定。巨大作品没有和本期间晤面，而被他期间发现珍视的固然有，但壹泵η偶然例外的事。希腊悲剧是在几万人前面唱演的，莎士比亚的戏更是陌头巷尾的粗人都看得到的。到有刊物期间的欧洲，更不消说，一首诗文出来各人争买着看，就是中国在印刷艰巨的时间，也是什么“传诵一时”；什么“人手一抄”等……
创作的主力固在心底，但欺凌着这只偶然间性的感情语言而留它在空间里的，却常是刊物这一类的鼓励和积极所促成。
现走遍人间是能刺激起创作的主力。尤其在中国，这种日子，那一副眼睛看到了些什么，舌头底下不立即告急地想语言，以致于歌泣！假如创作界仍旧有点消寂静寥的话—积极的少，实行的稀罕—那或是有别的缘故而使然。我们问：能鼓励创作界的活泼性的是些什么？刊物是否可以接济这消沉的？积极过刊物的诞生的人们，肯定知道刊物又时常会由于别的复杂缘故起因而短命的。它常是极脆嫩的孩儿……那么有创作激动的笔锋，积极于刊物的手臂，现在何不联在一起，再来一次相助逼着创造界又挺出一个奇怪的抽芽！管它将来能不能成田壤，成森林，成江山，一个抽芽是一个抽芽。脆嫩？惟其是脆嫩，我们各人才更要来爱护它。
这期间是我们特有的，效果我们单有感情而没有体现这感情的艺术，眼看着后代人笑我们是暗中期间的哑子，没有艺术，没有文章，以致于猜疑到我们有没有感情！
转头再看到祖宗传流下那神情的衣钵，怎不以为内疚！说世乱，杜老头子过的是什么日子！辛稼轩当日的愤慨当使我们恻隐！……何必诉，诉不完。岂非现在我们这期间没有形形色色的人物，笑剧悲剧般的人生作题？岂非我们现时没有美丽，没有风雅，没有貌寝，恐慌，没有感慨，没有盼望？！岂非连经这些天灾战祸，我们都不会形貌，身受这许多砭骨的辱痛，我们都不会愤慨高歌迸出一缕滚沸的血流？！
岂非我们真麻痹了不成？岂非我们这期间的语辞真贫困得不能达意？岂非我们这期间真没有学问真没有文章？！朋侪们积极挺出一根活的抽芽来，记取这个期间是我们的。
一片阳光
放了假，春初的日子松弛下来。将午未中午候的阳光，橙黄的一片，由窗棂横浸到室内，晶莹地到处射。我有点发怔，风俗地在寂静中惊讶我的四周。我望着太阳那湛明的体质，像要辨别它那交错辉煌的色泽，追逐它那不着陈迹的运动。看它干净地映到书桌上时，我感到桌面上平铺着一种舒适，一种精力上的豪兴，情趣上的散逸；即或所谓“窗明几净”，那里默守着机密的等候，漾开诗的氛围。那种静，在静里似可听到那一处琤琮的泉流，和着仿佛是断续的琴声，低诉着一个幽独者自娱的音调。看到这同一片阳光射到地上时，我感到地面上花影浮动，暗香吹拂左右，人随着晌午的光霭花气在幻化，那种动，柔谐婉转有如无声音乐，令人悠然轻快，不自觉地脱落伤愁。至多，在舒扬理智的客观里使我偶一转头，看看已往幼年影象步履所留的残迹，有点儿痛惜时间；微微怪时间不能生存感情，生存那统统感情所曾流连的地步。
倚在软椅上不光奢侈，大概更是一种不对，有闲的不对。但东坡的辩护“懒者常似静，静岂懒者徒”，不是没有原理。假如现在不倚榻上而“静”，则方才感情所兜的小小圈子便无条件地失落了去！人家就不惋惜它，自己却着实不能不感到这种密切的丧失的可哀。
就说它是感情上的小小观光吧，不走并无不可，不外走走未始不是更好。归根说，我们活在这世上到底最爱惜一些什么？果真爱惜万物之灵的人的运动所产生的种种，所谓人类文化？这人类文化到底又靠一些什么？我们猜疑大概就是人身上那一撮精力同机体的感觉，生理生理所共起的感情，所引发出的一串举动，所剥削的一点聪明，—那么一点点人之以是为人的体现。宇宙万物客观的本无所可爱惜，反映在人性上的山川草木禽兽才开始有了秀丽，有了气质，有了灵犀。反映在人性上的人自己更不消说。没有人的感觉，人的感情，即便有自然，也就没有自然的美，质或神方面更无所谓人的聪明，人的创造，人的统统生存艺术的体现！如许说来，谁该鄙弃自己感觉上的小小观光？为壮壮自己胆量，我们更该信赖惟其人类有这类感情的驰骋，实际的凡间才赓续着产生我们精力所拜托的文物精萃。
现在我竟可以微微一咳嗽，以致于用播音的圆润口调说：我们既然无疑的爱惜文化，即恭敬盘古到今种种的艺术—无论是抽象的头脑的艺术，或是详细的驾御自然质料另创的非自然形象，—则对于艺术所由
来的渊源，那点点人的感觉，人的感情聪明（通称人的感情），又当怎样地爱惜才算公道？
但是感情的驰骋，显然不是诗或画或任何其他艺术制作的完成。这驰骋现在虽占了自己生存的多少时间，却并不在空间里占任何一个小小位置！这个环境自己需完全明白。现在它仅是一种无踪迹的运动，并无居住的形体。它或含有各种或可捉摸的素质，但是好奇地探究这个素质而详细要体现它的差事，无论其有偶然义，除却本人外，别人是无能为力的。我现在为着一片清婉可喜的阳光，分明自己在对心田互换厘革的各种遐想发生一种爱好的留意，换句话说，这好奇与爱好的留意已是我现在生存的运动。一种气力又迫着我来把握住这个运动，而想法体现它，这不易克制的激动，或即所谓艺术激动也未可知！只记得岑寂的杜工部散散步，看看花，也不免会有“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的感情上一片紊乱！玲珑煦暖的阳光照人眼前，那美的感人气力就不减于花，不容我生硬地自己把感情分划为有闲与实际的两种，而权其轻重，然后再决定弃取的。我也只有感情上的一片紊乱。
感情的观光本偶然的事，本日一开头并为着这片春初晌午的阳光，现在也照旧为着它。房间内有两种豪侈的光常叫我的心绪告急犹如花开，趁着感觉的微风，深浅繁芜于冷智的枝叶中心。一种是烛光，高高的台座，长垂的烛泪，熊熊红焰当帘幕四下时各处光影掩映。那种闪耀明艳，雅有古意，显着是画中情形，却含有更多诗的身分。另一种便是这早春晌午的阳光，到时间故意偶然的大片子洒落满室，那些窗棂栏板几案笔砚浴在光霭中，一时全成了静物图案；再有红蕊细枝粉饰几处，室内更是轻香浮溢，叫人俯仰全触到一种灵性。
这种说法怕有点会发生误会，我并不说这片阳光射入室内，必要笔砚花香那些儒雅的托衬才华动人，我的意思倒是：室内顶寻常的一些供设，只要一片阳光如许又幽娴又潇洒地落在上面，统统都会带上另一种动人的气味。
这里要说到我最初熟悉的一片阳光。那年我六岁，记得是刚刚出了水珠以后—水珠即寻常水痘，不外我故乡的话叫它做水珠。其时我很喜欢那美丽的名字，忘却它是一种病，因而也觉到一种机密的得意。只要人过我窗口问问出“水珠”么？我就感到一种光彩。谁人感觉至今还印在脑筋里。也为这个缘故，我还记抱病中奢侈的愉悦心境。固然同其他多次的害病一样，那次我仍旧是孤独的被囚禁在一间房屋里休养的。那是我们老宅子里末了的一间房子；白粉墙围着小小院子，北面一排三间，当中夹着一个开敞的厅堂。我病在东头娘的睡房里。西头是婶婶的住房。娘同婶永世要在祖母的前院里利用她们女人们的职务的，于是我常是这三间房屋惟一留守的主人。
在那三间屋子里病着，那履历是难过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尤其是在日中毫无睡意的时间。早先，我仅集注我的听觉在各种似脚步又不似脚步的上面。料想着，期待着，盼望着人来。间或听听隔墙各种噜苏的声音，由墙基底下转达出来又消敛了去。过一会儿，我就不耐烦了—不记得是怎样的，我就蹑着脚，挨着木床走到房门边。房门向着厅堂斜斜地开着一扇，我便扶着门框好奇地向外看望。
当时大概刚是午后两点钟光景，一张刚开过饭的八仙桌，非常寂寥地立在当中。桌下一片由厅口处射进来的阳光，泄泄融融地倒在那里。一个绝对悄寂的四周伴着这一片无声的金色的晶莹，不知为什么，忽使我六岁孩子的内心起了一次极不寻常的振荡。
那里并没有几案花香，美术的摆设，只是一张极寻常的八仙桌。假如我的影象没有错，那上面在不多时间从前，是刚陈列过咸鱼、酱菜一类极寻常朴实的午餐的。小孩子的心却呆了。大概两只眼睛倒张大一点，到处地望，似乎在寻觅一个标题的答案。为什么那片阳光美得那样动人？
我记得我爬到房内窗前的桌子上坐着，故意偶然地望望窗外，院里粉墙疏影同室内那片金色暖和绝然差别意见意义。趁便我翻开手边娘梳妆用的旧式镜箱，又上下动摇那小排状抽屉，同那刻成花篮形小铜坠子，不时听雀跃过枝响亮的鸟语。内心却仍为那片阳光隐着一片含糊的疑问。
时间颠末二十多年，直到本日，又是如许一泄阳光，一片不可捉摸，不可思议运动的而又舒适的瑰宝，我才明白我那标题是永世没有答案的。
毕竟上仅是云云：一张孤独的桌，一角寂寥的厅堂。一只机灵的镜箱，或窗外断续的鸟语，和水珠—那美丽小孩子的病名—便凑巧永世同早春静沉的阳光整整复斜斜地成了我追念中极自然的遐想。
山西通讯
××：
居然到了山西，天是透明的蓝，白云更运动得使人可以忘记许多的事，单单在一点什么感情底下，打滴溜转；更不消说到那山山川水，小堡垒，墟落，反映着夕阳的一角庙，一座塔！风景是美得到处使民气慌心痛。
我是没有出过门的，没有动身之前不轻易动，走出来之后却就不知道怎样漂泊才好。旬日来眼看去的都是图画，日子都是可以歌唱的古事。黑夜里在山场里看河南来到山西的匠人，围住一个大红炉子打铁，火花和铿锵的声响，散到四团黑影里去。微月中步行寻到田垄废庙，划一根“取灯”偷偷照看那瞭望观音的脸，一片寂静。几百年来，没有动过感情的，在那一闪光底下，倒像挂上一缕笑意。
我们由于拜望古迹走了许多路；在种种环境之下感慨到古今兴废。在草丛里读碑碣，在砖堆中心偶然碰到菩萨的一双手一个微笑，都是可以激动起一些不寻常的感觉来的。墟落的各种浪漫的位置，秀丽机动；中心人物维持着老诚实实的美丽颜色，老的扶着拐杖，小的赤着胸背，沿路上粉饰的，尽是他们豁亮的眼睛和笑容。由北平城里来的我们，东看看，西走走，夕阳背在背上，真和掉在另一个天下里一样！云块，天，和我们之间似乎失掉了统统停滞。我乐时就高兴地笑，笑声不绝散到对河对山，说不定哪一个林子，哪一个墟落里去！我感觉到一种平展，竟许是广阔，和地面恰好平行着舒睁开来，感觉的最边沿的边沿，和大地的边沿，永世赛着向前伸……
我不会说，提及兰泵Υ仪一片疯话人家不耐烦听。以我形貌一些实际环境我又不大会，总而言之，远地里，一片田亩有人在工作，上面青的，黄的，紫的，分行的长着；每一处山坡上，有人在走路，放羊，迎着阳光，背着阳光，投射着转动的光影；每一个小城，前面站着城楼，旁边睡着小庙，那里又托出一座石塔，神和人，都服帖的，满意的，守着他们那一角天地，近地里，则更有的是热闹，一条街里站满了人，孩子头上梳着三个小辫子的，四个小辫子的，以致于五六个小辫子的，衣服简朴到只剩一个红兜肚，上面隐隐也绣有她嬷嬷挑的两三朵花！
娘娘庙前面树荫底下，你又能制止谁来看热闹？教书老师出来了，部队里兵卒拉着马过来了，几个女人娇羞地手拉动手，也扭着来站在一边了，小孩子争着挤，看我们照相，拉皮尺量平面，教书老师资助我们拓碑文。提及来这个谁人庙，都是年代可多了，什么时间盖的，谁也说不清了！语言之人来得太多，我们工作着实发生困难了，但是我们各人都挺高兴的，小孩子一边抱着饭碗用饭，一边睁着大眼看，一点子也不松弛。
我们走时总是一村落的人来送的，儿媳妇指着说给妻子婆听，小孩们跑着还要跟上一段路。开栅镇，小相村，大相村，哪一处不是一样的热闹，看到北齐天保三年造像碑，我们不警惕地，漏出一个惊异的叫唤，他们乡里弯着背的，老点儿的人，就也袒露一个得意的微笑，知道他们村里的宝贝，居然吓着这古怪的来客了。“年代多了吧？”他们得意地问。“多了多了。”我们高兴地答复，“差不多一千四百年了。”“呀，一千四百年！”我们便一齐得意起来。
我们看看这里金元重修的，那里明季重修的殿宇，讨论那式样做法的特异处，塑像神情，手续，天就徐徐黑下来，嘴里觉到渴，肚里觉到饿，才记起一天的日子圆圆整整的就快竣事了。返来躺在床上富丽光显的印象仍旧挂在眼睛前边，引导着种种适意的梦，同时晚饭上所吃的菜蔬果子，便给养充实着，我们来日诰日的精力，直到一大颗太阳，红红的照在我们的脸上。
悼志摩
十一月十九日我们的好朋侪，许多人都爱戴的新墨客，徐志摩突兀的，不可信的，惨酷的，在飞机上遇险而死去。这消息在二十日的早上像一根针刺猛触到许多朋侪的心上，顿使那一早的天墨一样平常地昏黑，哀恸的咽哽锁住每一个人的嗓子。
志摩……死……谁曾将这两个句子联在一处想过！他是那样生动的一个人，那样刚刚站在壮年的顶峰上的一个人。朋侪们常常惊讶他的运动，他那像小孩般的精力和认真，谁又会想到他死？
忽然地，他闯出我们这共同的天下，沉入永世的静寂，不给我们一点预报，一点准备，或是一个末了盼望的余地。这种险些近于忍心的断交，那一天不知震麻了多少朋侪的心？现在那不能否认的毕竟，仍旧无情地挡住我们前面。听凭我们多凄凉地哀悼他的惨死，多急迫地希翼可以大概仍旧打仗到他原来的音容，毕竟是不会为体贴我们这悲念而有些须更改；而他也再不会为不忍我们这伤悼而有些须运动的大概！这难过的永世静寂和消沉便是死的最暴虐处。
我们不迷信地，没有宗教地望着这死的帏幕，更是丝毫没有把握。伸开口我们不会下令，闭上眼不会入梦，倘佯在理智和感情的边沿，我们不能预期后会，对这死，我们只是永世发怔，吞咽枯涩的泪，待时间来剥削着哀恸的锋利，痂结我们每次悲悼的创伤。那一天下战书初得到消息的许多朋侪不是全跑到胡适之老师家里么？但是除却拭泪相对，沉默围坐外，谁也没有主意，谁也不知有什么话说，对这死！
谁也没有主意，谁也没有话说！毕竟不容我们安插任何的盼望，感情不容我们不伤悼这突兀的不幸，理智又不容我们有超自然的理想！沉默相对，沉默围坐……而志摩则照旧死去没有转头，没有音讯，永世地不会转头，永世地不会再有音讯。
我们中心没有绝对信运气之说的，但是对着这不测的人生，谁不感到惊异，对着那许多毕竟的陈迹又怎样不感到人力的脆弱，聪明的有限。世事尽有定命？世事尽是偶然？对这永世的疑问我们什么时间能有完全的把握？
在我们前边睁开的只是一堆坚质的毕竟：“是的，他十九晨有电报来给我……“十九清晨，是的！说下战书三点准到南苑，派车接……“电报是九时从南京飞机场发出的……“刚是他开始飞行以后所发……
“派车接去了，比及四点半……说飞机没有到……“没有到……航空公司说济南有雾……很大……”只是一个钟头的差异；下战书三时到南苑，济南有雾！谁信赖就是这一个钟头中便可以有这么差别毕竟的发生，志摩，我的朋侪！
他离平的前一晚我仍见到，当时间他还不知道他次晨南旅的，飞机改期过三次，他曾说假如再改下去，他便不走了的。我和他同由一个茶会出来，在总布胡同口分手。在这茶会里我们请的是为平静洋集会会议来的一个柏雷博士，由于他是志摩一生最爱慕的女作家曼殊斐儿的姊丈，志摩非常地殷勤；盼望可以再从柏雷口中得些关于曼殊斐儿从前的影子，只因限于时间，我们茶后急忙地便散了。晚上我有约会出去了，返来时很晚，听差说他又来过，适遇我们夫妇刚走，他自己坐了一会儿，喝了一壶茶，在桌上写了些字便走了。我到桌上一看—“定明早六时飞行，此去生死不卜……”我怔住了，心中一阵不愉快，却忙给他一个电话。
“你放心。”他说，“很妥当的，我还要留着生命看更巨大的古迹呢，哪能便死？……”
话虽是如许说，他却是已经死了整两周了！
现在这毕竟一天比一天更结实，更固定，更不容否认。志摩是死了，这个简朴惨酷的实际早又添上时间的色彩，一周，两周，不绝地增长下去……
我不应在这里颠三倒四地只管呻吟我们做朋侪的悲痛感情。归根说，读者抱着我们笔墨看，也就是像志摩的请柏雷一样，要从我们口里再听到关于志摩的一些事。这个我明白，只怕我不能使你们满意，由于关于他的事，动听的，使青年人知道这里有个不可多得的操行存在的，着实太多，决不是几千字可以表达得完。谁也得认可像他如许的一个人间间便不轻易有几个的，无论在中国或是外国。
我认得他，本年整十年，当时间他在伦敦经济学院，尚未去康桥。我初次碰到他，也就是他初次熟悉到影响他迁学的逖更生老师。不消说他和我父亲最谈得来，固然他们年龄上差异不算少，一晤面之后便相互引为知己。他到康桥之后由逖更生先容进了皇家学院，其时和他同砚的有我姊丈温君源宁。不绝到迩来两个月中源宁还常在说他其时的许多笑话，固然说是笑话，那也是他对志摩最早的一个惊异的印象。志摩认真的诗情，绝不含有丝毫矫伪，他那种痴，那种孩子似的机动实能令人惊讶。
源宁说，有一天他在校舍里读书，外边下了滂沱大雨—惟是英伦那样的岛国才有的狂雨—忽然他听到有人猛敲他的房门，外边跳进一个被雨水淋得全湿的客人。不消说他便是志摩，一进门一把扯着源宁向外跑，说快来我们到桥上去等着。这一来把源宁怔住了，他问志摩等什么在这大雨里。志摩睁大了眼睛，孩子似的高兴地说“看雨后的虹去”。
源宁不止说他不去，而且劝志摩赶早将湿透的衣服换下，再穿上雨衣出去，英国的湿气岂是儿戏，志摩脖┩禁说完，一溜烟地自己跑了！
以后我好奇地曾问过志摩这故事的真确，他笑着颔首认可这全段故事的真实。我问：那么下文呢，你立在桥上等了多久，而且看到虹了没有？他说记不清但是他居然看到了虹。我惊讶地打断他对那虹的形貌，问他：怎么他便知道，准会有虹的。他得意地笑答我说：“完全诗意的信仰！”
“完全诗意的信仰”，我可要在这里哭了！也就是为这“诗意的信仰”
他硬要借航空的方便到达他“想飞”的宿愿！“飞机是很妥当的，”他说，“假如要失事那是我的运命！”他真对运命如许完全诗意的信仰！
志摩我的朋侪，死原来也不外是一个新的旅程，我们没有到过的，不免太过地猜疑，死不定就比这生苦，“我们不能轻易断定那一边没有阳光与情面的温慰”，但是我前边说过最难过的是这永世的静寂。我们生在这没有宗教的期间，对这死着实太没有把握了。这以后许多缅怀你的日子，怕要满是惨淡的凄凉，不会有一点点光明，除非我也有你那美丽的诗意的信仰！
我个人的悲绪不竟又来扰乱我对他生前许多清楚的追念，朋侪们包涵。
墨客的志摩用不着我来多说，他那许多诗文便是估价他的天平。我们新诗的汗青才是如许的短，恐怕他的判定人尚在我们儿孙辈的中心。我要谈的是墨客之外的志摩。人家说志摩的为人只是不经意的浪漫，志摩的诗满是抒怀诗，这断语从不熟悉他的人听来可以说很公平，从他朋侪们看来着实是对不起他。志摩是个很古怪的人，浪漫固然，但他操行里最英华的却是他对人的恻隐，平和和优容；没有一个人他对他不平和，没有一种人，他不能优容，没有一种的感情，他绝对地不能表恻隐。我不说相识，由于不是许多人爱说志摩最不解情面么？我说他的特点也就在这上头。
我们寻凡人就爱说相识；能相识的我们便恻隐，不相识的我们便很落寞以致于酷刻。表恻隐于我们能相识的，我们以为很恰当；不表恻隐于我们不能相识的，我们也以为很公平。志摩则否则，相识与不相识，他并没有太过地浮夸，他只知道温存，宁静，体贴，只要他知道有感情的存在，无论出自何人，在多么环境下，他理智上以为恰当与否，他全能表几分恻隐，他真能了解包涵他人与他自己不雷同处。从不会刻薄地单付出严格的逼仄的道德的天平指摘凡是与他差别的人。他如许的暖和，如许的优容，真能使许多人内疚，我可以诚实地说，至少他要比我们多数的人巨大许多；他以为人类各种的感情动作全有它差别的，代价放大了的人类的眼光，恻隐是不应只限于我们规定的范围内。他是对的，朋侪们，归根说，我们可以大概懂得几个人，相识几桩事，几种感情？哪一桩事，哪一个人没有多面的见解！为此说来志摩的朋侪之多，不是个可怪的事；凡是认得他的人岂论深浅对他全有特别的感情，也是极自然的效果。而反过来看他自己在他一生的过程中却是很少得着恻隐的。不止如是，他还曾为他的一点理想的愚诚反复险些不见容于社会。但是他却未曾为这个而鄙吝他给他人的恻隐心，他的性情，未曾为受了刺激而变化刻薄暴戾过，谁能不认可他几有超人的宽量。
志摩的最动人的特点，是他那不可信的纯净的机动，对他的理想的愚诚，对艺术欣赏的认真，了解感情的切实，满是难能难过到顶点。他站在雨中等虹，他甘冒社会的大不韪争他的爱情自由；他坐曲折的火车到乡间去拜哈岱，他扬弃博士一类的引诱卷了书包到英国，只为要拜罗素做老师，他为了一种特异的境遇，一时特异的感动，今后在生命途中冒险，今后扬弃全部的旧业，只是实行写几行新诗—这几年新诗实行的运命并不太令人踊跃，冷嘲热骂只是家常便饭—他常能走几里路去采几茎花，费许多周折去看一个朋侪说两句话；这些，尚有许多，都不是我们寻常可以大概轻易相识的机密。我说机密，实在竟许是傻，是痴！毕竟上他只是比我们认真，虔敬到傻气，到痴！他舒畅起来他的快乐的翅膀可以碰得到天，他难过起来，他的悲戚是深得没有底。寻常评价的衡量在他手里失了效用，优劣轻重他自有他的见解，纯是艺术的感情的离开寻常的原则，以是往凡人常听到朋侪们说到他总爱带着嗟叹的口气说：“那是志摩，你又有什么法子！”他真的是个怪人么？朋侪们，不，一点都不是，他只是比我们近情，近理，比我们热诚，比我们机动，比我们对万物都更有信仰，对神，对人，对灵，对自然，对艺术！
朋侪们，我们失掉的不止是一个朋侪，一个墨客，我们丢掉的是极难过可爱的操行。
至于他的作品满是抒怀的么？他的爱好只限于感情么？更是不对。志摩的爱好是极广泛的。就有几件，提及来，不认得他的人便要奇怪。
他从前很爱数学，他始终极喜欢天文，他对天上星宿的名字和部位就认得许多，最喜暑夜观星，好反复他坐火车都是带着关于宇宙的科学的书。他曾经译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而且在一九二二年便写过一篇关于相对论的东西登在《民铎》杂志上。他常向思成言笑：“任公老师的相对论的知识照旧从我徐君志摩大作上得来的呢，由于他说他看过许多关于爱因斯坦的哲学都未曾看懂，看到志摩的那篇才懂了。”今夏我在香山养病，他常来闲谈，有一天谈到他幼年上学的颠末和美国克莱克大学两年学经济学的境况，我们不禁对笑了半天，厥后他在他的《猛虎集》的“序”里也说了那么一段。但是奇怪的！他不像许多天才，幼年里上学，不是不合格，便是被斥退，他是常得优等的，听说有一次康乃尔暑校里一个极严的经济教授还写了信去克莱克大学教授那里恭维他的门生，关于一门很难的功课。我不是为志摩在这里浮夸，由于毕竟上只有为了这桩事，今夏志摩自己便笑得不亦乐乎！
别的，他的爱好对于戏剧绘画都极深浓，戏剧不消说，与诗文是那么靠近，他明白绘画的天才也颇为可观，后期印象派的几个画家，他都有极精密的爱恶，对于文艺复兴期间那几位，他也很熟悉，他最爱鲍蒂切利和达文骞。自然他也常认可文人喜画常是间接地受了别人论文的影响，他的，就受了法兰（Roger Fry）和斐德（Walter Pater）的不少。对于构筑审美他常常对思成和我致歉说：“太对不起，我的构筑知识满是Ruskins那一套。”他知道我们是讨厌Ruskins的。但是为看一个古建的残址，一块石刻，他比任何人都热心，都更能笃志明白。
他喜欢色彩，固然他自己不会作画，暑假里他曾从杭州给我几封信，他
自己叫它们作“形貌的水彩画”，他用英文极过细地写出西（边？）桑田的颜色，每一分嫩绿，每一色鹅黄，他都细致地观察到。又有一次他望着我园里一带断墙半晌不语，事后他告诉我说，他正在冷静了解，想要形貌那墙上向晚的艳阳和刚刚入秋的藤萝。
对于音乐，中西的他都爱好，不止爱好，他那种热心便叫醒过北京一次—大概唯一的一次—对音乐的留意。谁也忘不了那一年，克拉斯拉到北京在“真光”拉一个多钟头的提琴。对旧剧他也得算“在行”，他末了在北京那几天我们曾接连地同去听好几出戏，回家时我们讨论的热闹，比任何剧评都诚实都努力。
谁信赖如许的一个人，如许诚实于“生”的一个人，会如许早地永世地离开我们另投一个天下，永世地静寂下去，不再透些须声气！
我不敢再往下写，志摩如果有灵听到比他年轻许多的一个小朋侪拿着老声老气的语调谈到他的为人不以为不快么？这里我又来个极难过的追念，那一年他在这同一个的报纸上写了那篇伤我父亲惨故的文章，这梦幻似的人生转了几个弯，曾多少时，却轮到我在这风紧夜深里握吊他的惨变。这是什么人生？什么风涛？什么蹊径？志摩，你这末了的摆脱未始不是幸福，不是聪明，我该当倾慕你才是。
吊唁志摩去世附比年
本日是你走脱这天下的附比年！朋侪，我们这次拿什么来吊唁你？前两次的用香花感伤地围上你的照片，抑住嗓子底下叹息和悲哽，朋侪和朋侪无聊地对望着，完成一种吊唁的情势，俨然是愚笨的失败。由于当时那种近于伤感，而又不敷宗教庄重的运动，除却点明白你和我们中心的隔断，生和死的隔断外，着实没有别的成效；险些完全不能到达任何真实吊唁的意义。
客岁本日我不测地由浙南途经你的故乡，在昏沉的夜色里我独立火车门外，注视着那惨淡的站台，冷静地追念许多不相一连的过往残片，直到生和死间居然幻成一片含糊，人生和火车似的蜿蜒一串疑问在迷茫间疾驰。我想起你的：
火车禽住轨，在黑夜里奔
过山，过水，过……
假如当时间我的眼泪曾不自主地溢出睫外，我知道你定会包涵我的。你应当信赖我不会向悲痛降服敬佩，什么时间我都信赖倔强的忠于生的，纵然人生如你底下所说：
就凭那精窄的两道，算是轨，
驮着这份重，梦一样平常的累坠！
就在当时间我记得火车逐步地由站台拖出，一程一程地进步，我也随着酸怆的诗意，那“车的呻吟”，“过荒野，过池塘，……过噤口的墟落”。到了第二站—我的一半故乡。
本年又轮到本日这一个日子！天下仍旧一团糟，多少地方是黑云布满着粗筋络往理想的反面猛进，我并不在瞎说，当我写：信仰只一细炷香，
那点子亮再经不起西风
沙沙的隔着梧桐树吹
朋侪，你自己说，假如是你现在坐在我这位子上，迎着这一窗太阳：眼看着菊花影在墙上刻画作态；手臂下倚着两叠今早的报纸；耳朵里不时隐隐地听着向阳门外“打靶”的枪弹声；意识的，潜意识的，要明白这生和死的谜，你又该写成怎样一首诗来，吊唁一个死别的朋侪？
此时，我却是完全的一个糊涂！风俗上我说，每桩事都像是造物的意旨，归根都是运命，但我明知道每桩事都有我们自己的影子在内里烙印着！我也知道每一个日子是多少机遇偶合凑拢来拼成的图案，但我也疑问其间的摆布谁是主宰。据我看来：死是悲剧的一章，生则更是一场悲剧的主干！我们这一群剧中的脚色自身性格与性格抵牾；理智与感情两不相容；理想与实际劈面辩论，侧面或反面激成悲痛。日子一天一天向前转，昨日和昨日堆垒起来混成一片不可避脱的配景，做成我们周遭的墙壁或气氲，那么结实又那么缥缈，使我们每一人站在每一天的每一个时间里都是那么告急，又是那么眇小无能为！
现在我险些找不出一句话来说，由于，真的，我只是个完全的糊涂；感到生和死一样的不可解，不可懂。
但是我却要告诉你，固然四年了你脱拜别我们这共同运动的天下，自己停掉到场牵引事体变迁的主力，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你仍立在我们烟涛迷茫的配景里，间接地是一种气力，尤其是在文艺创造的积极和信仰方面。间接地你听凭自然的音韵，颜色，不时的风轻月白，人的无定律的统统感情，悠断悠续地仍旧在我们中心继续着生，仍旧与我们共同交错着这生的纠纷，继续着生的理想。你并不离我们太远。你的身影永世挂在这里那里，同你生前一样的飘忽，爱在人家不经意时莅止，带来勇气的笑声也总是那么嘹亮，尚有，尚有颠末你热情或焦心苦吟的那些诗，一首一首仍串着许多人的心旋转。
说到你的诗，朋侪，我正要端庄地同你再说一些话。你不要不耐烦。
这话早晚我们总要说清的。人说盖棺论定，前者早已成了毕竟，这后者在这四年中，说来叫人难过，我还未曾读到一篇中肯或诚实的论评，固然对你的歌颂和攻讦由你去世后一两周间，就纷纷开始了。但是他们每人手里拿的都不像纯文艺的天平；有的喜欢你的为人，有的疑问你私人的道德；有的单单敬重你诗中所体现的头脑哲学，有的仅喜欢那些软弱的过细的句子，有的每发议论必须扳连到你的个人生存之合乎规矩方圆，或断言你是浮滑，或引证你是浮奢豪侈！朋侪，我知道你从不介怀过这些，许多人的浮浅诚实或刻薄处你早就明白过一堆，你不止未曾生过气，而且常常体现恻隐同包涵；你的心情永世是那么干净；头老抬得那么高；胸中总是那么完备的诚挚；臂上老有那么许多不折不挠的勇气。但是现在的环境与从前却稍稍差别，你自己既已不在这里，做你朋侪的，眼看着你被误解，曲解，以致于诅咒，偶然真不由得替你不平。
但你可别误会我心眼儿窄，把不干系的当作告急，我也知道误解曲解诅咒，都是不干系的，但是朋侪，我们谁都必要有人相识我们的时间，本相识了我们，纵然是痛下针砭，骂着了我们的弱处错处，那整个的我们却因而更增长了意义，一个作家文艺的总效果更必要一种就文论文，就艺术论艺术的宁静判定。
你在《猛虎集》“序”中说“天下上再没有比写诗更惨的事”，你却并未分析为什么写诗是一桩惨事，现在让我来个注脚好不好？我看一个人一生为着一个愚诚的倾向，把所感受到的复杂的感情尝味到的生存，放
到自己的理想和信仰的锅炉里烧炼成几句悠扬铿锵的语言（哪怕是几声小唱），来满意他自己本能的艺术的激动，这原来是个极寻常的事。哪一个地方哪一个期间，都不停有这种人。轮着做这种人的多半是为着他感情来得比寻凡人浓富敏锐，而为着这感情而发生的激动更好坏实际的—或不满是实际的—寻求，而必要那种艺术的满意而已。提及来写诗的人的动机多么简朴可怜，正是如你“序”里所说“我们都是受支配的善良的生灵”！固然有些墨客由于他们的效果特别高厚广阔包罗了多数人，或整个期间的艺术和头脑的激动，今后便在人间披上机密的光圈，使“墨客”两字无形中挂着高贵的色彩。如许使一样平常积极于用韵文体现或刻画人在自然万物相交错时的感情头脑的，便被人的偏见看作夸大狂的旌旗，必要同期间人的极冷漠地讥讪和不信托来毁灭它，以救济人类的尊严和康健。
我认可写诗是惨淡谋划，孤立在人中挣扎的勾当，但是由于我知道太清楚了，你在这上面单纯的信仰和诚实的实行，为同业者奋斗，卫护他们的感情的愚诚，称扬他们艺术的创造，自己从未曾求过虚荣，我以为你始终是很安定舒畅的。如你自己所说：“满头血水”，你“仍未曾低头”，你自己信赖“一点性灵还在那里挣扎”，“还想在实际生存的重重克制下透出一些声响来”。
简朴地说，朋侪，你这写诗的动机是坦白不由自主的，你写诗的态度是诚实，大胆而倔强的。这在讨论你诗的时间，谁都先得明白的。
至于你诗的本事标题，艺术上的造诣，在这新诗仍在彷徨歧路的实行期间，谁也不能果断地论断，不外有一桩事我很想提示现在讨论新诗的人，新诗之由于无条件无形制宽泛到险些没有肯定的界说期间，转入这讨论形状内容，以至于音节韵脚章句意象构造等艺术本事标题的时期，便是根据着对这方面积极实行过的那一些诗，你的头两个诗集子就是供给这些讨论见解最多质料的根据。外国的土话说“马总得放在马车的前面”不是？没有一些实行的效果放在那里，理论家是不能老在那里发一堆空头支票的，不是？
你自己一直不止在那里倔强地实行勤劳，你还会用尽你全部生动的热心鼓励别人实行，鼓励“期间”起来实行，—这种工作是最犯风头怀疑的，也只有你胆量大头皮硬顶得下来！我还记得你要印诗集子时我替你捏一把汗，诚实说还替你在有文采的老先辈中心难为情过，我也记得我初听到人家找你办《晨报副刊》时我的焦虑，但你居然板起个脸抓起两把鼓槌子为文艺吹打开路以致于扫地，铺鲜花，掉臂旧权势的非难，新权势的猜疑，你干你的事“事有人为，做了再说”那股子劲，以后别处也还很少见。
现在你走了，这些事徐徐在人的影象中含糊下来，你的诗和文章也散漫在各小本集子里，压在有极奇怪的封皮的新书背面，谁提及你来，不是敷衍了事地认可你是已往中一个权势，就是拿可以大概挑剔看轻你的诗
为本事（散文人家很少提到，大概“散文家”没有墨客那么光荣，不值得留意），朋侪，这是没法子的事，我却一点不为此灰心，由于我有我的信仰。
我以为我们这写诗的动机既如前面所说那么简朴愚诚；因在某一时，或某一刻敏锐地打仗到生存上的锋芒，或偶然地触碰到理想峰巅上云彩星霞，不由得不在我们所风俗的语言中，编缀出一两串近于音乐的句子来，慰藉自己，解放自己，去寻求超实际的真美，读诗者的反应肯定有一泰半也和我们这写诗的一样诚实机动，仅想在我们句子中心由音乐性的愉悦，打仗到一些生存的秘闻渗合着美丽的向往；把我们的感情给他们的感情搭起一座浮桥；把我们的灵感，给他们生存添些奇怪；把我们的痛楚伤心再揉成他们自己担心的安慰！
我们的作品会不会再长存下去，就看它们会不会活在那一些我们从来不熟悉的人，我们作品的读者，散在各时、各处相互不熟悉的孤单的人的内心的，这种事它自己有自己的定律，并不必要我们的关心的。你的诗据我所知道的，它们仍旧在这里浮沉漂泊，你的影子也就浓淡参差地系在那些诗句中，另一端印在许多不相识人的内心。朋侪，你不要过于看轻这种间接的生存，许多热情的人他们会为着你的存在，而加增了生的意识的。伤心的仅是那些你最亲切的朋侪们和同爱好的积极者，你不在他们中心的毕竟，将要永世是个不能弥补的空虚。
你走后各人就发起要为你设立一个“志摩奖金”来继续你鼓励人家积极诗文的素志，委曲象征你那种对于文艺创造附和的热心，使不及认得你的青年人永世对你生存着亲切。假如这事你不觉到太寒伧不敷热气，我盼望你包涵你这些朋侪们的苦心，在冥冥之中笑着给我们勇气来做这一些蠢诚的事吧。
《文艺丛刊小说选》题记
《大公报?文艺副刊》出了一年多，现在要将这第一年中属于创造的短篇小说提出来，选出多少篇，印成单行本供给读者更方便的阅览。这个工作简直该使认真的作者和读者两方面全都高兴。
这里篇数并不多，人数也不多，但是聚在一个小小的选集里也还结实饱满，拿得手里可以使人布满高兴的盼望。
我们不怕读者读过了以后，这燃起的盼望大概又会黯下变成扫兴。由于这扫兴竟许是不可免的，假如读者对创造界诚实地抱着很大的理想，内心早就叠着不寻常的渴望。但只要是读者诚实的反应，我们都不畏惧。
由于这里是一堆作者诚实的效果，合起来代表一年中创造界一部门的试验，无论拿什么标准来衡量它，断定它的乐成或失败，谁也没有一句话说的。
现在姑且以编选人对这多篇作品所得的感想来说，供读者欣赏评阅这本选集时一种参考，简朴的就是底下的一点意见。
假如我们取鸟瞰的形势来观察这个小小的局面，至少有一个最明显的征象展在我们眼下。在这些作品中，在题材的选择上似乎有个很偏的倾向：那就是趋向农村或少受教导分子或劳力者的生存形貌。这倾向并不偶然，说好一点，是我们这个期间对于他们—农人与劳力者—有浓厚的恻隐和关心；说坏一点，是一种盲从趋时的征象。但最公平地说，照旧上面的两个缘故起因都有一点关系。形貌劳工社会，墟落色彩已成一种风气，且在文艺界也已有一点效果。初起的作家，或个性不猛烈的作家，就轻易不自觉的，因袭种种已有端倪标格调下笔。尤其是在我们这期间，青年作家都很难过自己在物质上享用，精良于一样平常少受教导的大众，便很自然地要熟悉墟落的贫困，对冷僻的本地发生爱好，反倒撇开自己所熟识的生存不写。拿单篇来讲，许多都写得好，尚有些特别写得出色的。但以创造界通盘试验来看，这种方向表现贫弱，缺乏创造气力。而且为本心的动机而写作，那作品的艺术身分便会发生疑问。我们盼望选集在这一点上可以显袒露这种创造力的缺乏，或艺术性的不但纯，刺激作家们自己更有个性，更热诚地来描画这多面错综复杂的人生，不拘泥于任何一个角度。
除却上面临题材的方向以外，创造文艺的认真却是毫无疑问的。前一期间在流畅笔墨的烟幕下，刻薄地以讽刺个人博取盛行幽默的小说，现已无形地摈出积极创造者的门外，衰灭下去几至绝迹。这个环境着实也值得我们作者和读者额手相庆的好征象。
在形貌上，我们感到大多数所取的方式是写一段故事，或以一两人物为中心，或以某地方一桩事发生的委曲为主干，单纯地发展与竣事。这也是比力单薄的伎俩。这个我们疑惑或是许多作者误会了短篇的限定，把它的大概性看得过窄的缘故。生存大胆的断面，这里少有人实行，剖示贴己生存的抵牾也无多少人认真地来做。这也是我们中心一种遗憾。
至于关于这里短篇本事的水准，匀称的水平，编选人却要不避怀疑地提出请读者留意。无疑的，在布局上，在形貌上，在叙事与对话的分配上，多数作者已有很成熟自然地运用。生涩稚子和冗长散漫的作品，在新文艺早期中毫无愧色地散见于各种印刷物中，现在已完全敛迹。通篇的连贯，笔墨的经济，偏重点的安排，颜色图画的光显，已成为极寻常的标准。在各篇中我们信赖读者肯定还不会不觉察到那些利益的；为着那些地方就给了编选人以不少舒畅和盼望。
末了假如不算离题太远，我们还要详细地讲一点我们对于作者与作品的见解。作品最告急处是诚实。诚实的告急还在题材的奇怪，布局的完备，笔墨的流丽之上。便是作品需诚实于作者客观所明白，主观所体验的生存。小说的情形纵然整个是假造的，内容的感情却全得借力于逼真的，体验过的感情，绝不能用空洞虚伪来支持着伤感的“情节”！所谓诚实并不是作者必须实际地颠末在作品中所提到的生存，而是凡在作品中所提到的生存，简直都是作者在理智上所极明白，在感情上极能体验得出的情形或人性。许多人因是自疚生存方式不奇怪，而故意地选择了一些特别浪漫，而自己并不熟识的生存来做题材，然后诓骗自己有限的理想力去浪费出自己所没有的感情，来骗取读者的恻隐。这种创造既浪费笔墨来浮夸卖弄的情形和伤感，那些认真的读者要从文艺里充实生存熟悉人生的，自然要感到非常的不耐烦和扫兴的。
生存的丰富不在生存方式的种类多与少，如做过学徒，又拉过洋车，去过甘肃又走过云南，却在客观的观察力与主观的感觉力同时的锐利敏捷，能多面地明白及尝味所见、所听、所遇，州?差别的情形；还得分析到人在生存上相互的关系与牵连；固定的与偶然的中心所起戏剧式的厘革；末了更得有自己特别的见解及头脑，信仰或哲学。
一个生存丰富者不在客观地见过多少事物，而在能主观地能引发很复杂，很差别的感情，和可以大概恻隐于人性的许多方面的人。
以是一个作者，在运用笔墨的技能学问外，必须是能立在任何生存上面，能在主观与客观之间，感觉和相识之间，理智上进退有余，感情上横溢旷达，影象与理想交错相辅，到了真便是假，假便是真的水平，他的笔下才显着活力朴拙。他的作品才会充实巨大，不受题材或笔墨的影响，而能长期广泛的动人。
这些原理，读者比作者固然还要明白点，以是作品的估价永世操在认真的读者手里，这也是这个选集不得不印书，献与它的公正的评判者的一个缘故起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