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毫锦心山行条记（十一）】
一夜的风，愣是将一场凝重欲滴的雨憋了归去。白天欲雨，夜间遇风，几起几落，徒留一些美丽的错过，倘佯在庄农人不问悲喜，不嗔不怒的日子里。
缺雨和缺钱是司家川人宿世注定的情结，缺雨是割舍不了的挂念，缺钱成了命定的风俗。在农夫而言，前者向来构成生存的一部分渴盼，一如农忙时日头炙烤下，一抹茶瘾的泛滥。
影象深处，听雨犹同欣赏音乐，寻常百姓人家，有雨天聚茶的雅趣。三五村人，于廊檐边，瓦屋窗下，就一盘死面油饼，和着阶前嘀嗒有序的雨水，慢条斯理煮着价廉的罐罐茶，盘膝而坐，泛论农事。柴烟裹挟了旱烟的刺鼻味儿，使话题渐渐稠密起来。说古论今，皆是庄间逸闻趣事；言笑风生，只因雨天小憩半晌。幸福的满足感，在柴门小院里回荡。尔今忆起来，有一种久违的密切感。
时间像一只打磨地皮的耘耙，不管多大的人间土块，在它面前齐备被耙梳的平平整整，一个不留。当年经常来我家雨天聚茶的那些人，现在只能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无奈“荒冢一堆草没了”。现在的雨天，即便敲锣打鼓，全村找不来几个品茗谈天的人，偶然在乡间陋巷遇到一个下地干活的村民，喜乐之余，心头不由冒出谁人广告词：“鉴戒熊出没！”
去新疆定居的堂哥回家来，前几日和我谈天，提起村里生齿锐减的话题，不无伤感地说，仅他去疆后的十年间，村里至少有50人他没能赶上为其坟头填一锨土……至于新增生齿只有天晓得！
无形的耘耙一刻不绝地往前拉着，与吝啬的雨相比，人不外一只蝼蚁而已。现在，有零散的雨点砸在院里的天棚上，树上的“姑姑等（斑鸠的啼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斑鸠在等“姑姑”，村民在等雨。
7月11日于故里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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