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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散文：又见菊花黄 [打印本页]

作者: 李海冰 时间: 2023-2-7 03:59
标题: 散文：又见菊花黄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冠小体瘦的野菊花，颇有山野归来不看菊的意味。曾想种一片野菊，但是找不到那么一块地。而且我知道，就算是圈养在面前，末了的效果是花开得并不洒脱，反而失去了本真的意趣。因此，这样的蠢事至今没做。算算时日，中秋已过半月有余，正是农历九月初。想想“八月桂花满枝黄，九月菊花初开放”的歌谣，也应是菊花开放的季节了。周末，午后阳光微照，难过的闲暇碰上难过的好天气，一想起梦中野菊花在阳光下痴迷地向我招手，我如饥似渴地向山野进发。

一路上寻寻觅觅，为的是能尽早瞥见野菊的身影，以解幽闭一年的思菊之苦。偶尔闪过星星点点的金黄淡红，终因不是野菊家属的子嗣，不过徒增些扫兴罢了。竹篱矮墙里攀伸出来的各色龙爪菊，正不失时机、明目张胆地盛饰艳抹田间村舍，上演菊氏家属的举动艺术。简直，那样柔媚婀娜的体态天然会迷住很多路人，但我的喜好却不在这里。进山了，在山径间穿行，两旁衰草匍匐，一片枯色。偶有三两枝金黄在冷风中摇曳，我们赶紧上前细辨，方发现那不是野菊的真容，而是貌似野菊的另一种草本植物。一蓬蓬野菊还在孕育之中，绿豆巨细的花苞密密麻麻，远远看去跟叶子一个色，完全没有着花的迹象。看来我们来早了一步，这时一阵山风吹来，感觉寒气逼人，寒冷中开放才是它的本性，大概太心急罢了。

周末又到了，雨后的天空，阳光格外辉煌光耀，移步山野也就成了一件必须的变乱。山坡上，除了一片又一片的金黄，没有别的杂色。整个山野都是它的领地，全部花草都是它的子民。此刻，它就是王室贵族，在山风微寒中随心所欲所在画，毫无隐瞒地铺张。我们的眼睛被四射的菊黄疑惑，我们的心被热烈的菊浪淹没。张开手臂怎么捧也捧不完的菊花朵朵，怎么做也做不完的花衣件件。年迈的母亲尽往花堆里钻，花痴般笑啊笑、采呀采，完全返老还童了。没想到小小的野菊花也有云云虐心的气场。就这样，顺手摘了一把野菊花把它带回家，插在玻璃杯子里。

近来转秋凉，天阴着，室内光线很暗，唯有置于玻璃茶几上的野菊花像一道阳光射进我晦暗的心房。这一把离开山野的菊花在玻璃杯里已经生活了一周，唯一的营养是清水，足以保持花茎湿润的清水。它悄悄地绽放着，或仰头凝望、或低头沉思、或颔首蹙眉、或闭口不语……我与它长久地对视，我确认它对着书房拉开帘子的那一方光亮在微笑，积极伸长脖子意欲离窗口近些，再近些。刹时，那朵朵小花不再是花，而是一个个点光源，在玻璃瓶口上熠熠闪光，撑开我即将合闭的双眼。我与它长久地对视，模糊间分明听到了它咯咯的笑声，仿佛一个在深山里长大，从未被礼教束缚过的村姑，清晨醒来，在自家的花园里——毫无屏障和界限的山野，与山鸟打趣，与蝴蝶旋舞，举手投足毫无装腔作势之感。我与它长久地对视，渐渐地，鼻子、口腔被点点馨香占据，这馨香集聚在一起，忽而浓，忽而淡，忽而近，忽而远，招引着我时而屏气凝思，时而深吸缓呼，整个身心浸泡在平淡醇朴的菊香之中。我明白了，为什么独坐在幽暗的房子里半天半日，心头会那么舒适而安宁。那小小的花朵，在千千千万遍涂抹着淡化的豪情，一如覆盖在瘦土上的菊黄；那弥漫的花香，在千千千万遍浸润着颓废的思想，一如沐浴着纳垢的心房。
又见菊花黄，如久雨后明媚的阳光！它开在我的房间，开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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