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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清玄说：换个角度看生活 [打印本页]

作者: 喵咪很神奇 时间: 2022-12-14 03:21
标题: 清玄说：换个角度看生活
林清玄首部经典语录集，2018重磅新作《清玄说：换个角度看生活》是台湾散文家林清玄的经典语录集。全书分四章。“云云生活”聚集了作者看生活、感悟幸福等方面的生活体验;“修一颗心”偏重培养生活中的良好心态，如达观心、平常心等;“人间有情”谈人的情感，如爱情、友谊等;“万物有美”记载作者在生活中、周边事物身上发现的美。一本书收录出色语录，经典可以一读再读，常读常新。
幸福在我
一
生命的幸福原来不在于人的情况、人的地位、人所能享受的物质，而在于人的心灵怎样与生活对应。因此，幸福不是由外在事物决定的，贫苦者有贫苦者的幸福，富有者有其幸福，位尊显贵者有其幸福，身份卑微者也自有其幸福。在生命里，人人都是有笑有泪；在生活中，人人都有幸福与忧恼，这是人间天下真实的相貌。
二
这个天下原来就是相对的天下，而不是绝对的天下，因此幸福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由于天下是相对的，使得随处都充满缺憾，充满了无奈与无言的时刻。但也由于相对的天下，使得我们不论处在任何境况，都尚有幸福的大概，能在绝壁之处也见到缝隙中的阳光。
三
我们幸福的感受不全然是天下所给予的，而是来自我们对外在或内在的代价判断，我们的幸福与否，正是由自我的代价观来决定的。
四
孤单和寂寥虽也有它极美的一面，但究竟不是幸福的。只是有时我们细细想来，幸福里如果没有孤单和寂寥的时刻，幸福依然是不圆满的。最好的是，在孤单与寂寥的时间，自己也能品味出那苏醒明净的滋味，有时能有一些记忆和相思牵系，才是最幸福的事。
五
众生在生活里的事物就像云水一样，云水云云，只是人不能自卷自舒、遇曲遇直，都保持幸福之状。保有幸福不是什么神通，只看人能不能千眼顿开，有一个截然的面对。
六
“垂丝千尺，意在深潭。”我们若想得到心灵真实的归依处，使幸福有如电灯开关，随时打开，就非时时把品味的丝线放到千尺以上不可。
七
人间的困厄横逆固然可畏，但人在横逆困厄之际，没有自处之道，不能找到幸福的开关才是最可骇的。由于这天下的困境牢笼不光为我一个人打造，人人皆然，为什么有的人幸福，有的人不幸，着实值得深思。
八
幸福经常潜伏在平常的事物中，只要加一点用心，平常事物就会变得非凡、美好、庄严了；只要加一点用心，凡俗的日子就会变得可爱、可亲、可缅怀了。
九
人生的幸福在很多时间是得自于看起来无甚意义的事，比方某些对情爱与知友的缅怀，比方有人突然给了我们一杯清茶，比方在小路上突然听见水果店里传来一段喜欢的乐曲，比方在书上读到一首动人的诗歌，比方听见田间地头的老妇说了一段充满启示的话语，比方偶然看见一朵酢浆花的开放……
十
人生的幸福来自于自我心扉的突然洞开，有如在阴云中突然阳光显露、彩虹当空，这些看来平庸无奇的东西，是在一株草中看见了琼楼玉宇，是由于心中有一座有情的宝殿。
十一
如果能有较从容的心情、较有情的胸襟，则能把乱麻的线路抽出、理清，看清我们是怎样的失落了青年期间对理想的寻求，看清我们是在什么动机里开始物质权位的奔逐，然后想一想：什么是我要的幸福呢？我最初所想望的幸福是什么？我波动的心为何不再震荡了呢？我是怎么样落入现在这个古井的呢？
十二
我们总是以为相聚是幸福的，告别便难免哀伤。但这幸福是比力而来，若没有哀伤作陪衬，幸福的滋味也就不能体会了。
十三
生命的勇气有时是由一些极淡远的幸福所带来的。
十四
当人看到鱼只想到吃，看到树就想要砍，看到大画家画的马也想骑，画的松树只想到盖房子……那么这些人就永远不能拥有鱼的优游、树的宏伟、马的飘逸、松的高奇种种之美，则其所欲弥多，随之苦痛弥甚，还能体会什么真实的快乐呢？
十五
使人生不能自在的，是由于已往习气的绳子拉着我们团团转；使我们不能自由的，是情丝无法斩断。如果能回到脚下，一念不生，就自由自在了。
十六
现代人怎样在认清这种实相之后，还能活得自在、积极、愉悦、明朗，同时不失去为理想奋斗的勇气呢？答案就是，与转动的天下处在一种和谐的状态，并能冷静观照到自己的流转，使自己的心性独立于天下，有着独特的精力。
听起来好像有些晦涩，实在不难明白，就是我们虽然难免在物质上必须活在实际天下，我们也会在实际天下中一每天地老化，但是在精力上我们能超拔出来，以更高的观点看人生，而在心灵的深处不随年纪老去，保持着对天下希奇而有盼望的心情。
人生有味
一
茶若相似，味不必如一。但凡茗茶，一泡苦涩，二泡甘香，三泡浓沉，四泡清洌，五泡清淡，此后，再好的茶也索然无味。诚似人生五种，年少青涩，青春芳醇，中年沉重，壮年回香，老年无味。
二
最好的人生是五味俱全，有苦有乐、有泪有笑、有爱有恨、有生有死、有低吟有狂歌、有振臂千仞之岗也有独怆然而泪下，酸、甜、苦、辣、咸，此起彼落。想一想，如果面对一桌没有调味的菜肴，又怎样会有深沉的滋味呢？
三
痛苦或死亡是人人所不肯见到或碰到的，但若不能深刻品味痛苦，何尝能找到安全喜乐的滋味？若不能对死亡有所领会，又怎样能爱惜活着的时间呢？
四
大概在真实的人生内里，我们回顾已往的点点滴滴，色彩会慢慢褪去，到末了只剩下淡淡的黑白。我们想不出在告别的冬夜中，从前的朋友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只记得在那条暗黑的长巷中，惨白的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气候冷得令人畏缩，巷子里只有两条被生活压扁的影子。甚至于，这些生活经过岁月风霜的涤滤，在我们苦痛的梦中，根本是没有颜色的。
五
我们常说人生是多彩多姿的，在我这些年的心境上感觉到人生的色彩是云云单薄，到末了只留下黑白两色。有时间我们自己拿着调色盘面对这张黑白的画都不知道要怎么上色，踌躇了半天，天色暗了，满天都是白色的繁星，连月光下的大地都是一片黑白的清冷。
六
如果是偶然的，人生不就犹如风云雨露吗？
如果是必然的，存在的来由又是什么呢？
那必然的存在，是为了启示我们、成绩我们，让我们学习更繁剧的生命课程，以彻底转化我们的心性。
七
对于能不停学习和超越的人，由于转化、启示与成绩，以是折磨是好的，受苦也是好的。
八
幸好，人生有告别。
因相聚而幸福的人，告别是好，使那些相思的泪都化成甜蜜的水晶。
因相聚而痛苦的人，告别最好，雾散云消看见了开阔的蓝天。
可以因缘离散，对处在苦难中的人，有时间正是生命的期待与盼望。
聚与散、幸福与悲痛、扫兴与盼望，如果我们乐意品尝，样样都有滋味，样样都是生掷中不可或缺的。
九
生命里的幸福是甜的，甜有甜的滋味。
情爱中的告别是咸的，咸有咸的滋味。
生活的平常是淡的，淡也有淡的滋味。
十
煮雪如果真有其事，别的东西也可以留下，我们可以用一个空瓶把今夜的桂花香装起来，等桂花谢了，秋日已往，再打开瓶盖，细细品尝。
十一
好的围棋要慢慢地下，好的生活进程要细细品味，不要发急把棋盘下满，也不要匆忙地走人生之路。
砥砺人生
一
在人生的这一幅画图里，善绘的人，笔笔都是黄金，不会画的人，即使以金泥为墨，也不能作出好画。
二
山中的烛火熄了，不光要照看自己的脚下，还要以自己的眼睛和心灵为灯，小心地走路。这个天下上虽有很多人可以告诉我们远处美丽的风景，却没有一个人能取代我们走茫茫的夜路。只要点燃心中的灯，经心全意地生活下去，便可以显现充实的生命。
三
一个人的一生，永远没有愁烦和黑暗时期，是不大概的，每个人在生掷中的履历，恰如潮汐波浪，兴起而又衰落。
四
这就像一条毛虫一样，生在野草之中，既不管春花之美，也不管蝴蝶飞过，只是简简单单地吃草，一天吃一点草，一天吃一点露珠；上午受一些风吹，下午给一些雨打；有时间有闪电，有时间有彩虹；或者给鸟啄了，或者喂了螳螂。生命只是如是前行，不必说给别人听。只有在内心最幽微的地方，时时点着一盏灯，灯上写两行字：
今日踽踽独行，
他日化蝶飞去。
五
生命的发展、季节的发展也是如许决然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全身心投入此刻的融入，真实的发芽就酿成不大概。放下一半的自我，不会是全然的自我。一株花如果不消经心来凋落，就没有充足的养分长出树叶；一粒种子如果不经心地来消散，就不会从内在最深处长出芽来。
六
从远的看，人生行路苍茫，好像要走很多步；从近的看，存亡短促，只在一步之间。在每一步里，脚底都有清冷的风，则每一步都不会错过。
七
这位老师教我们用汉字来记着英文单词，“土堆”就是today，“也是土堆”是yesterday，而tomorrow就理所应本地酿成了“土马路”。于是，我记着了这些单词，还明白了一个道理：“今天是土堆不要紧，昨天是土堆也不要紧，只要明天能成为一条土马路就行。”
八
走出巷口，发现黛特台风正在大声呼号，狂风暴雨交织在夜空之中。我想到：这强盛的风雨正如人生的风雨，终有明朗之时，由于我们看清了风雨的背后有一个广大湛蓝的天空。我们的宝盒虽然庞杂，只要一再地检核，总有理清的一天。
九
世事离戏只有一步之远，人生离梦也只有一步之遥。人生如戏却不是戏，没有彩排，不能重来。走好人生路，最重要的是做好现在。
十
人人关于生命的纸都一样，长三尺，宽一尺半，只有一张纸，只有一次时机，写坏了不准涂改，以是我们应该坐下来想一想，再来着墨呀！
十一
一个人有坚强广大的心愿，则因缘虽遥，如风筝系线在手，知其始终；一个人有通向究竟的心愿，则圆满虽远，如舆图在手，知其路径，汽车又已加满了油，一时或不能至，终有抵达的一天。
十二
这种运气的线索有迹可循，有可以转折的余地。失去了双脚，尚有两手；失去了右手，尚有左手；失去了双目，尚有明朗的心灵；失去了生活依附，尚有美丽的梦想——只要生命不被清除，一颗热烈的魂魄也就有大概在最昏暗的墙角燃出耀目的光芒。
十三
生命的途程就是一个惊人的国度，没有人能完全没有凄凉地度过一生，倘若一遇凄凉就怯场，一遇挫折就同关斗室，那么，就永远不能将千水化为白练，永远不能合百音成为一歌，也就永远不能到达炉火纯青的境界。
十四
我们生命面对的苦恼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自己的延伸，应该透过烦恼来认识自我；我们大概遍学一切法门，但必须深入某些法门，来对应生命的决斗；我们应该“无所住而生其心”，由于生活不能如预期，无常也不可预测，如果我们的心执着停滞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十五
创造力是无所不在的，而且愈用愈出，愈用愈明朗，就仿如山林中的泉水一样，凡是真实饮用过创造之泉的人，人间的苦难就好像山中溪泉边的乱石，再多的乱石也不能拦截泉水的奔流与清澈。
十六
有觉与无感最大的不同，是人生的选择。选择关爱，不选择冷漠；选择高兴，不选择流泪；选择美善，不选择丑怪；选择给予，不选择劫掠；选择创造，不选择守旧；选择自由，不选择束缚；选择发展，不选择凋零……选择一切正向的，不选择一切负向的。选择全部提拔的，不选择全部堕落的。我们此刻的心之所向，都会使我们改变航道，迈向摆脱。
十七
生命最尊贵的意义原来正在这里：为别人活着，活到忘记自己的痛苦的地步。这别人即使是最亲爱的家人，也总比只为自己活着好得多。
十八
一个人要是为人有好肚肠、长养慈悲心、多几分温柔、讲一些道理，对人守信用、对朋友讲义气、对父母孝顺，行住坐卧诚信不欺、不伤阴德、尽量给人方便，那么这个人算是道德完满的人，还会有什么病呢？人人云云，社会也就无病了。
十九
用不消螫刺在蜜蜂是没有选择的，它明知会死，也要攻击。——有时，人也要面临如许的局面，选择生命而畏缩的人往往失败，宁螯而死的往往乐成，由于人是有很多螫刺的。
追寻梦想
一
我们的梦想很多，生命的抉择也很多，我们经常为了掩护自己的翅膀而迟疑不决，丧失了抵达对岸的时机。
二
灵感和梦想都是不可解的，但是可以锻炼，也可以培养。一个人在生掷中千回百折，是不是能打开聪明的视境，登上更高的心灵条理，端看他能不能将仿佛不可知的灵感磨炼成遍满虚空的神光，任所翱翔。
三
人要有醒来的志愿，有醒来的勇气与刻意，才不会永远在梦里迷恋而不自知呀！
四
一个人不管处在任何情况，都要坚持心灵深处的某些质地，由于有时生命的意义只在于说明一些最初的坚持。放弃生命的坚持的人，到末了就如城市里的木棉一样，只有着花的心情，终将失去结子飞翔的愿力。
五
没有信仰的人难以知道信仰可以带给人怎样的悦乐，也很难知道信仰可以到达怎样平静清净的境界，固然不知宇宙之大，时间之无量了。
六
她自己是个守旧传统的墟落妇女，和一样平常墟落妇女没有两样，不外她鼓励我们要有梦想，并且懂得坚持。
七
这个世间有许很多多的法，法味都不错，但最好的总要有人去做，即使被当作傻子也是值得的。
八
在这个社会，我们见过很多勤快、忙碌的人，却很少见到懒人；偶尔见到懒人，也不肯自称为懒。
九
面对人生难以管理的生老病死，我们能以起承转合去寻找心灵的故乡。人总是有限定的，但有梦总是最美的。
十
理论上，人人都知道玉轮随时都在，实际上，很不轻易去触及那种光明，也不是不轻易触及，而是不肯去实践、不肯去发掘，很少去走出户外。
面对顺逆
一
我一直不肯相信生掷中有永远的失落，永远的失落只有在自暴自弃的人身上才能找到，我很喜欢培根说的：“人们没有哭，便不会有笑；小孩一生下来，便有哭的本事，厥后才学会笑；一个人不先相识悲痛，便不会相识快乐。”失落也是云云，人没有失落，就不能体会获得的真切的快乐。尼采所言：“快乐之泉喷得太满，经常冲倒想盛满的杯子。”也是这个道理。
二
在穿过林间的时间，我觉得麻雀的死亡给我一些启示，我们虽然在尘网中生活，但永远不要失去想飞的心，不要忘记飞翔的姿势。
三
由于有光明的对照，黑暗才显得可骇，如果真是没有光明，黑暗又有什么可骇呢？题目是，一个人处在最黑暗的时刻，怎样还能保有对光明的一片向往。
四
我从小喜欢阅读大人物的传记和回想录，慢慢归纳出一个公式：凡是大人物都是受苦受难的，他们的生命险些就是“人生不快意事，十常八九”的真实证言，但他们在面对苦难时也都能保持正向的思考，能“常想一二”，末了他们超越苦难，苦难便化成生掷中最肥沃的养料，这是为他们开启莲花所准备的。
五
没有人能束缚我们，除了我们自己。
六
山谷的最低点正是山的起点，很多走进山谷的人之以是走不出来，正是他们停住双脚，蹲在山谷烦恼哭泣的缘故。
七
我对自己说：“跨已往，春天不远了，我永远不要失去发芽的心情。”而我果然就不会被隆冬与剪枝击败。虽然有时静夜想想，也会黯然流下泪来，但那些泪水，在一个新的春天来暂时，往往成为最好的肥料。
八
我们独饮生命的苦汁，那是为了唱出美丽的高音：我们在失败时沉潜，是为了培养在波涛中还能向前的勇气呀！
韶光咏叹
一
在古董店，我们特殊能感受韶光的无情，以及生命的短暂，步出古董店时我觉得，即使在早春，也应爱惜正在流转的光阴。
二
偶尔在路旁的咖啡座，看绿灯亮起，一位衣着素朴的老妇，牵着衣饰绚如春花的小孙女，匆匆地横过马路，这时我会想：那老妇曾经是花一样平常美丽的少女，而那少女则有一天会成为牵着孙女的老妇。
三
由于流逝的岁月，似我非我；未来的日子，也似我非我，只有善待每一个现在，爱惜每一个因缘，并且深化、转化、净化自己的生命。把全身心倾注于迎面而来的每一刻，终有一天会发现，不但东风会吹抚树叶，一片树叶也会动摇东风，带来全部的春天，东风与树叶是同时存在的。
四
我们在生活里通常会碰到类似的题目：“如果你再活一次”“如果再从头开始”……大部分人的履历都是充满遗憾的，盼望下一生能够弥补（如果真有下一生的话），神仙天下或者天堂正由于这种弥补而得以形成。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下一世是渺茫的寄托，不如今后刻做起；这些人使我们知道天下上有更活泼的风景。
五
世事一场大梦，书香、酒魄、年轻的爱与梦想都离得远了，真的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留去思。可是重要的是一种回应，如果那镜是明朗，花即使谢了，也曾清楚地映照过；如果那水是澄朗，月即使沉落了，也曾明白地留下波光。水与镜好像都是永恒的事物，明显如胸中的块垒，那么，花与月虽有开谢升沉，都是一种可贵的步迹。
六
虽然我知道人永远跑不外时间，但是可以比原来跑快一步；如果加把劲，有时可以快好几步。那几步虽然很小很小，用途却很大很大。
七
在存亡轮转的海岸，我们惜别，但不能不别，这是人最大的困局，然而生命就是时间，两者都不能逆转，与其跌跤而悔恨石头，还不如从今天走路就看脚下，与其被昨日无可换回的爱分别所折磨，还不如回到现在。
爱惜当下
一
今天扫完今天的落叶，明天的树叶不会在今天掉下来，不要为明天烦恼，要努力地活在今天这一刻。
二
“星光月光转无停，人生呀人生，冷暖世情多演变，人生宛如走马灯。”每次到过年就会想到这首歌，想到星月的流转，光阴的短促；想起历尽沧桑的景象，离合悲欢转不绝……这时间就会觉得只要能爱惜着今年今夜、此情此景，便是生命的幸福了。
三
“当下即是”“把握当下”“活在面前”是一种平常心与平常事的表现，是彻底地契入生命的存在，也是一种不纵容的头脑。
四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掬水或弄花是平常而同等的，明月在手、花香满衣就变得非常自然。如果不能善待面前的半晌，不就像以手捉月、舍花逐香吗？哪里可得呢？
五
“快乐地活在当下，经心即是完美。”要每一刻都尽量快乐，活在面前这一刻；尽你的心，一切就已经完美了。为什么？由于未来绝对不会完美，这个天下绝对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状态在等待着我们。
六
“活在当下”看来是寻常言语，实际上是一种极为勇迈的精力，是把“已往”与“未来”做一截断，使心思处在同心用心一境的状态。一个人如果能每时每刻都处于同心用心一境，就没有什么困难能牵住他，也没有什么痛苦能动摇他了。
同心用心一境是治疗人生的波动、不安、痛苦、散乱最有用也最浅易的方法，由于人的乐受与苦受虽是感觉真实，却是一种空相，若能安住于每一个当下，苦受就不那么苦，乐受也没有那么乐了。可惜的是，人往往是同心用心好几境（怀忧已往，恐慌未来），或一境生起好几种心（信念犹如江河，波动不止），久而久之，就被感受所欺瞒，不能超越了。
不能活在同心用心一境之中，那是由于众人往往重视了局，而不重视过程，很少人体验到一切的过程乃是与了局联结的。一个人如果不能在用饭时品味米饭的香甜，又何以能深刻地品味人生呢？一个人若不能深入一碗饭，不知蓬莱米、在来米，甚至糯米的不同，又怎样能在生命的苦乐中有更深切的认识？
因此用饭、睡觉、喝茶，看来是人生小事，却能由同心用心一境在平常中见出不凡，也就能以实践的态度契入生活，而得到自在。
七
在一天里，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黎明。由于人生着实太短促了，以是我们要把握每天的黎明，早上醒来给自己一个信誉：这是极新的一天！我要以极新的态度生活！
在每一个黎明醒来，有一些会心的悟。
在每一个黎明醒来，接受阳光的暖和、光明。
在每一个夜晚睡去，放下当天的难过。
在每一个夜晚睡去，放下从前的一切难过。
八
心灵里的烦恼、悲痛、痛苦，要在今天做个告终，明天自有明天的痛苦，就让明天的肩膀来承担吧！
九
感到日子没有变化，大概是来自生活的不能专注、不肯承担，因此就会失去对今天，甚至其时当刻的把握了，可悲的是，不能专注把握此刻的人，也肯定是不能把握将来的。
十
已往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就把镜头调回面前的特写：庭中几株萝卜花，如梦相似！
十一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宿世的梦，还不如活在真实的面前。真的众人很少对此生有恳切的相识，却妄图去相识宿世，众人也多不肯依靠面前的真我，却花很多的时间寄托于来世，想来真令人遗憾。
十二
与其平常地过一生，还不如璀璨地过一天，璀璨的一天是这么短，却是真正美丽的开放。
十三
除了面前这一步、当下这一念心，已往的繁华若梦，未来的渺如云烟，都是虚妄而不可把握的呀！
十四
如果我们的每一天是一幅画，应该经心地着墨，恣意地上彩，尽力地美丽动人，在落款钤印的时间，才不会感到遗憾。对一幅画而言，论说是轻易的，抒怀是困难的；涂鸦是轻易的，留白是困难的；署名是轻易的，盖章是困难的。
十五
禅者的生活无他，只是保持在半晌的融入罢了，活在当下，活在面前，活在现成的天下。
十六
有愿才会有缘，如果无愿，即使有缘的人也会擦肩而过。缘是天意，份在人为。无论缘深缘浅，缘长缘短，得到即是造化。人生苦短，得来不易，我们都应该好好爱惜，并应宽容与豪迈地对待生掷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盲目的悲痛
一
生活在这天下的人多么像一个风筝，我们手里拿着“名缰利锁”，旁观者大呼飞呀飞呀！我们就轻易忘记风筝的极限，忘记高处不胜寒，放到线断为止，就失其所终了。
二
我一直觉得中国字造得好，“忙”与“盲”拆开来看就是“亡心”与“亡目”，串起来说就是“现代人忙到失去了自己的心和眼睛”。心是用来觉受的，眼是用来观照的，那么我们可以说，现代人渐渐失去觉受与观照之力了。
三
在现代社会，独乐与独醒就变得非常重要，所谓“独乐”是一个人独处时也能欢喜，有心灵与生命的充实，就是一下午静静地坐着，也能安然；所谓“独醒”是不为众乐所迷惑，众人都以为应该过的生活方式，往往不一定恰当我们，那么，何不独自醒着呢？
四
忙碌使人盲目，忙碌也来自于盲目。想一想，就在二十年前，一样平常人一天只做一两件事，播种就是播种，搓草就是搓草，现在的人一天里，谁不做七八件事呢？于是东西南北、南北西东，生命为之蹉跎，心意也愈来愈不能专一了。
五
为告终局所产生的时间压缩，不光未能使我们有更多空间来悠然生活，反而使我们更忙碌、烦恼、烦躁与不安，在暗地里付出更大的代价犹不自知。
这些代价最大的是，由于冒死想主控外境，反而终日被外境所转，失去敏于深思反省的气质。大部分人一整天在压缩的时间下生活，回到家立即累倒了，哪有时间和头脑做更深刻的心灵开发呢？
六
我们的生活云云紧张，所压榨出来的时间做什么用呢？用来“无聊”，用来“烦恼”，用来“比力”，用来“计划生活”，计划怎么走向明日更忙碌的生活里去。
七
有人问我，这个社会最缺的是什么东西？
我以为最缺的是两种，一是“从容”，一是“有情”。这两种品格是大国民的品格，但是由于我们缺少“从容”，因此很难见到步履雍容、识见高远的人；由于缺少“有情”，则很难看见乾坤朗朗、情趣盎然的人。
回味童年
一
喝汽水的时机有三种，一种是喜庆宴会，一种是过年的年夜饭，一种是庙会节庆。即使有汽水，也总是不够喝，到要喝汽水时好像进行一个隆重的仪式，十八个杯子在桌上排成一列，依序各倒半杯，险些喝一口就光了，然后大家舔舔嘴唇，觉得汽水的滋味真是鲜美。
二
贫苦的岁月里，人也能感受到某些深刻的幸福，像我常记得添一碗热腾腾的白饭，浇一匙猪油、一匙酱油，坐在“户定”（厅门的石阶）前细细品味猪油拌饭的芳香，那每一粒米都充满了幸福的香气。
三
由于是农夫，父亲从小教我们农夫的本事，并且以为什么事都应从农夫的观点出发。像我厥后从事写作，刚开始的时间，父亲就常说：“写作也像耕田一样，只要你每天下田，就没有不收成的。”他也常叫我不要写政治文章，他说：“不是政治性格的人去写政治文章，就像种稻子的人去种槟榔一样，不光种欠好，而且常会从槟榔树上摔下来。”
四
夜里，我站在屋檐下乘凉，想到童年、青少年期间，实在有很多事都像青莲雾一样的酸涩，只是面貌渐渐模糊，像被打成果汁，由于不停地加糖，那酸涩隐去，然后我们喝的时刻就自言自语地说：“真好喝呀，再来一杯。”
五
我小的时间喜欢折纸船，把它放到河流里，虽然不知它流往的地点，但是心情上却留意着，它能漂向一个开朗快乐的地方。童年的小纸船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有时间，却代表了一种远方的、宽大的、自由的盼望。河里有了这种向往，也就有了生命。正如我盼望那些被放生的小鸟，能飞入林间，轻快地跳跃；盼望那些被放生的海龟，能回到大海的故乡，自在地悠游，可惜这盼望是渺茫的，由于内里有人的功利，有功利的地方就不能有真正的自由。我也盼望，那些漂流在河溪里的亡魂，真能攀住莲花、托着河灯，去找到西方的光明之路，那条路大概是远的，由于人在河里放下了无私的爱，就有大概到达。
六
在童年的岁月里，我们心目中的玉轮有一种密切的生命，就犹如有人提灯为我们引路一样。
七
童年期间，陪伴母亲看萤火虫飞入芒花的星星点点，在时空无常的流变里也不再有了。
八
那一张泡泡糖的包装纸，整整齐齐，毫无损毁，却宝藏了一段非常快乐的记忆，使我想起真如白雪一样无瑕的少年岁月，由于它那样白那样纯洁，险些全部的事物都可以涵容。
九
母亲保有的葫芦瓢子也自有天地日月，不是一勺就能说尽的，我用那把葫芦瓢子时，也险些贴近了母亲的心情，看到她的爱，以及我们二十多年发展岁月中，母亲的艰苦。
注视现代生活
一
现在如果有人去担任西席、职员、低层公务员，社会评价是很低的，缘故起因在于他们的报酬与暴利相比显得差距过大。已往几年来，像投资公司、房地产、股票、六合彩的大起大落，都可以说是人们追逐暴利所产生的征象。
二
我常想，地球上的土地是造物者为了生养人类而创造的，如今却有很多人把土地作为占据与幸进的工具，真是辜负土地原有的代价。
三
现代都市人恰好相反，可以说是“落叶满天不知秋，众人只会数甲子”，对现代人而言，时间观念只剩下日历，有时日历犹不敷以形容，而是只剩下钟表了，谁会去管是什么日子呢？
四
社会学家把社会分为青年社会、中年社会、老年社会。青年社会有的是“热情”，老年社会有的是“从容”，我们恰好是中年社会，有的是“务实”。务实不是欠好，但若没有从容的生活态度与有情的度量，务实到末了恰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捐躯了字画琴棋诗酒花。一个彻底务实的人实在是麻木的俗人，一个只知道名利实务的社会，则是僵化的庸俗社会。
五
在这个社会上，确实有很多人一夜的灯红酒绿所挥霍的金钱，正是那些勤奋工作的人一生所能赚到的总和。而可笑的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富豪，缴的所得税大概还少过一个职员。
六
现代人失去了单纯的生活，也失去了单纯的对生命理想的热爱。一样平常大人物的一天固然是案牍劳形、送往迎来、酬酢交织、演讲开会，二十四小时里难过有非常钟静下来沉思，对生活与生命的本质就难以了然。而小人物呢，为了三餐奔忙辛劳，为了逢迎拍马费心，为了物欲享受而冒死，虽然空闲较多，但是夜间或在秦楼酒馆流连，或在家里盯着电视不放，更别说静下来头脑了。
七
现代社会，由于社会的多元，空想的人渐渐增多了，大家总是盼望有什么空隙可以不劳而获，有什么方法可以一步登天，那些老老实实工作的人反而被当作傻瓜，只好继承安贫乐道了。
八
在我们这一代或上一代的，所谓记忆版图最精致的一段，是农业期间那种舒缓、简单、平静、纯朴和依靠劳力的田园；而我们下一代的记忆版图和当下的实际却是仓促、复杂、转动、花哨和依靠机器科学生活的城乡。如果我们是现代人，就会否定昔日生活的意义；如果我们是怀旧的人，就会否认现代生活之美。这必然使我们的发展变为对立、二元、矛盾、抗争的线。
九
“贫富差距”一天比一天大，“物价指数”一天比一天高，带来的最恶劣效果，就是“拜金主义”，人人唯金钱是尚，日夜追逐，又带来更大的差距、更高的指数，恶性循环，台北的将来是令人忧心的。
十
可叹的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不要说善用水银与玻璃的关系，有很多人从没有打开内心的窗和照过心中之镜。我们在餐厅、浴室、电梯都装满镜子，却很少人用心反观自己，在每一幢大楼都装了满满的窗，也很少人清楚地观照天下。我们建造了玻璃与水银的围墙，心窗心镜反而失落了。
十一
由于花季，使住在花圃的人不敢回家；由于花季，使真正爱花的人不敢上山赏花；由于花季，纯美的花成为庸俗人的庸俗祭品。真是可哀！
十二
每当在春气景明看到郁郁黄花、青青翠竹，洗过如蒸气洗涤的温泉水，再回到尘世滚滚的城市，就会有一种深刻的感慨，仿佛花季是浊世与净土的界限，只要一不小心就要沦入江湖了。
十三
从前我们形容春雨来时农田的笋子是“雨后春笋”，都市的楼房生长也是雨后春笋一样。这些大楼的兴建，使这一带的面貌完全改观，新开在附近的市肆和一家超级啤酒屋，使宁静与绿意备受压力。
十四
天下是全然静寂无声的，人心的喧闹在其时本地，被苦难的景象克制到一个无法动弹的角落。
十五
禅心的启悟是在得其意，而意在言外，言外的事物在忙碌中、在盲目中怎能求得呢？
十六
古代的禅师为了发觉内在的澄明泉源，不吝在江边湖畔苦苦寻索，是看清了“江湖寥落，尔将安归”的困局；现代的人则随着欲望之江陷溺于渺茫之湖，向外永无休止地需索，然后用“身不由己”来做捏词。
十七
特殊在现代社会，大部分人从事的工作都不是自己热爱的，如果没有一些空间，就会陷入痛苦之境，禅心是在创造那个空间，使我们“家舍即在途中，途中不离家舍”，过一种如实的生活，若能专注地投入每一刹那，每一刹那都是人生的时机。
十八
禅者对生活专一的融入，对现代人的“忙”“盲”是有帮助的。我们可以做如许的训练，找一天对自己说：“我今天下午只要做听音乐这件事。”或者种花，或者散步，或者读书，或者深呼吸，然后把半天或一天都沉入那件变乱的用心之中，让自己融入，放松我执，那么必然可以得意于言外，得鱼而忘筌。
十九
在现代社会，真实的代价之以是被隐没，就是人心被隐没的效果。
二十
悠闲不为人知的风情，是这个都市最难过的风情。
二十一
生命的整个过程是连续而没有断灭的，因而年纪的增长等于是生活数据的累积。到了中年的人，往往生活就纠结成一团乱麻了。很多人畏惧如许的乱麻，就拿黄金酒色来压抑，企图用物质的寻求来麻醉精力的僵滞，以至于心灵的安宁和通融都显现为物质的累积。
二十二
在匆忙地通过斑马线的人群里，我们通常不会去注意行人的姿势，更不消说能看见行人的脸了，我们只是想着，怎样在绿灯亮起时，从人群前面咆哮已往。
自我发展
一
人也是如许，年少的时间自以为才情纵横，豪杰盖世，到了年岁渐长，才知道那只是贼光激射。经过了岁月的磨洗，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贼光才会收敛；等到贼光消散的时间，也正是宝光生起之时。
二
如果把我们所拥有的事物都当作是我的一部分，身心的部分称为“内在的自我”，身心之外的一切衣食住行称为“外部的自我”，外部的自我都是由于内在的欲望而出现的。我们可以如许说：一个人的外部自我越强化，负担就越重，生命的弹性也就越小。这种由于外部自我而淹没内在自我的情况，在佛教里有一个比喻，就是“如蛇吞其尾”：一条蛇吞下它的尾巴，就会形成一个圆圈，蛇越是吞咽自己的尾巴，圆圈便越缩小，厥后酿成一个小点，末了就完全消散了。蛇愈努力吞咽自己的尾巴，死亡就愈是敏捷。这个比喻里的死亡，指的是“完备自我的死亡”。
三
最令人忧心的人，是自以为完美的人；最令人担心的社会，是文过饰非的社会。不论人或社会，谁没有一些痛脚呢？怕的是不能相濡以沫、互相提供仙丹罢了。
四
这天下上任何有代价的聪明，都不是老师可以一一教授的，完全要依靠自己的体会，老师能教给我们宝玉，能不能分辨宝玉却要靠自己，那是由于宝玉不光在掌中，也在心中。
五
还我原来面貌的第一件事是一天花十五分钟坐下来想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现在的生活是不是我要的？什么生活才是我要的？
然后，我们才有时机做一个有风格的人，做一个真实的人，做我自己。
六
人必要发展自己的特质，但是也要包容别人的不同，这个天下才会出色。因此家长也不要总拿自己的孩子和别人家的作比力，由于辣椒不必要和茄子比力，辣椒只要自己够辣就好。
七
在人生里，每一个人都有其独特非凡的素质，有的香盛，有的色浓，很少很少能兼具美丽而芳香的，因此我们不必欣羡别人某些天生的素质，而要发现自我独特的风格。固然，我们的人生多少都有缺憾，这缺憾的哲学实在简单：连最宝贵的兰花，恐怕都为自己不能芳香而落泪哩！这是对待自己的方法，也是面对自己缺憾还能自在的方法。
八
我们的原来面貌，就由于生活不能单纯，由于能人所难与强己所难而失去了，久而久之就像同一厂牌的原子笔，每一支虽是独立的个体，而每一支都一样。
九
人的一生，总有学不完的知识，总有领悟不透的真理，总有一些有意或者无意的烦心事闯到内心来。总之，生之梦，顺少逆多，一辈子不轻易，千万不要总是跟别人过不去，更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书上云：看别人不顺眼是自己的修养不够。想一下也是，由于每个人的出身配景、受教育程度、受社会影响都是不一样的，在你看不惯别人的同时，是否别人也看不惯你呢？以是要开心地去面对每一个人，学会看朋友身上的优点，学习朋友身上的优点；朋友的缺点正是你最好的反面教材，如果你也有如许的缺点请实时改善，不正是你所盼望的吗？
十
“我伤害自己，是为了让他痛苦一辈子”，是多么天真无知的想法！由于别人的痛苦或快乐是由别人主宰的，而不是由“我”主宰的，为让别人痛苦而自我伤害，往往不一定使别人痛苦，却一定使自己落入不可自拔的深渊。反之，“我”的苦乐也应由“我”做主，若由别人主宰“我”的苦乐，那就蒙昩了内心的镜子。有如一个陀螺，因别人的绳索而转，转到力尽而止，怎样对生命有聪明的观照呢？
十一
我们是风沙的中年，不能给温室的少年指出道路，就像草原的树没有资格告诉路树，应该怎样往下扎根、往上生长。路树虽然被限定了根茎，但自有自己的风姿。
十二
不但是树，人也是一样，在不确定中生活的人，能比力经得起生活的考验，会锻炼出一颗独立自主的心。在不确定中，就能学会把很少的养分转化为巨大的能量，努力生长。
十三
我们要经心全意默默地着花，以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十四
如果有一个人想走向圆满，他要在聪明上有精致的观察、同等密切的对待、活泼有力的生命、广大无私的态度。我们试着在黑夜中检视自己生命的风格，便会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走向圆成聪明之路。
加味生活
一
忙乱的生活云云燥热，没有清冷的茶无以消火解渴；烦恼的生命云云焦渴，缺少一杯法雨甘露，生命的长途就更担心难耐了。
二
在我们的生命情境中，有很多时间，是酸甜苦辣同时放在一桌的，一个人不大概永远挑甜的吃，偶尔吃点苦的、辣的、酸的，有助于我们品味人生。
三
什么是重要的生活？陪着爱人散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有没有幽默感，懂不懂得爱和宽容——这些是重要的。而每天发急上班、学习、考试，是告急的。当人整天在告急的变乱内里打转的时间，“琴棋字画诗酒花”就会酿成“柴米油盐酱醋茶”。要学会腾出一些空间，进入“重要的生活”。
四
我一直以为不管期间怎样改变，在期间里总会有一些卓然的人，就好像山林无论怎样变化，在山林中总会有一些清越的鸟声一样。同样的，人人都会在时间里变化，最常见的变化是从充满诗情画意的清闲的心灵，酿成平常庸俗而无可奈何，从对人情时序的敏感，变为对一切事物无感。
五
唯有我们抓住生活的真实，才能填补条记的空白，若任令生活流逝，条记就永远空白了。
六
生命，真的不能缺乏游戏；生活，则不能失去创造力。创造力随时都在，而且每个人都具有，只要在形式的、固定的、守旧的那一个层面，动机一转，做一点提拔与超越，创造力就大概得到实践了。
七
我们如果光是对人有情爱、有关怀，不知道日落月升也有呼吸，不知道虫蚁鸟兽也有欢歌与哀伤，不知道云里风里也有远方的消息，不知道路边走过的每一只狗都有恳求或怒怨的眼神，甚至不知道无声里也有千言万语……那么我们就不能成为一个圆满的人。
八
在我们身处的宇宙中，一个人能看见青青翠竹是那么青翠有生气，繁茂的黄花是那么美丽而美丽，那已经是心思柔软过细的人了。
九
生活在百里馨岛，时间和空间险些都是静止的，在时间上，没有什么开始，也没有什么竣事，岛民的生活险些是日复一日，像一条绳子一样向前拉去，使我们想起古老民族的结绳记事，生活的变化小到就像时大时小的绳结。
十
一个人一定要下刻意砍除生活中繁复的杂枝，才会长出好的聪明芽苗。维持生活的单纯与专注，是提拔慧心最好的方法。
十一
涅槃真的不远，如果能在年节时间，少一点吊唁，少一点忆旧，少一点追悔，少一点婆婆妈妈，那么穿过峭壁、踩过水势，开阔的天空就在面前了。
换个角度看生活
一
我们是儿童时，以为天下应以儿童为中心；我们是青年时，以为天下不够照顾青年；我们到中年时，往往看不惯前卫的青年和守旧的老人，以为中年人才能创造天下；我们到老年时，总会抱怨天下不敬老尊贤，或者批评老人福利办得欠好。我们是青年时，谁想过老人福利的题目呢？
二
俗语说：人生不快意事，十之八九。我们生命内里不快意的事占了绝大部分，因此，活着自己是痛苦的。但扣除八九成的不快意，至少尚有一两成是快意的、快乐的、值得欣慰的变乱。如果我们要过快乐人生，就要常想那一两成功德，如许就会感到庆幸，懂得爱惜，不致被八九成的不快意所打垮了。
三
我把枯萎的蝴蝶捧在手上，思及枯叶蝶是一生站立或者飞翔在枯叶与蝴蝶的界限上。如果说它是执着于枯叶，那是对的，否则它为什么从形状、颜色、姿势都形成一片叶子；如果说它是执着于蝴蝶的生命，那也是对的，拟态枯叶只是为了掩护它内在的那一只蝴蝶。
四
一件事物总可以两面来看，如果只看一面往往看不见真实的面貌，因此，自我观点的辩说是毫无意义的。进一步地说，这天下原来就有相对的两面，高兴有多少，忧患就有多少；恨有多切，爱就有那么深；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以是我们要找到身心的平衡点，就要先认识这是个相对的天下。
五
佛法中有“当位即妙”“当相即道”的说法。所谓“当位即妙”，是不论何事，其位皆妙，就像良医所观，毒有毒之妙，药有药之妙。所谓“当相即道”，是说世间浅近的事相，都有深妙的道理。——世间凡事都有密意，即事而真，就看我们有没有聪明白。
六
我们都为放生者的无知而悲痛，也为放生者为了自己的功德，无视鸟雀的死活而感到痛心。
七
这个天下是相对的，时间空间的改变，使我们对事物的看法改变，禅心也是云云，它不是用来改变生活的，而是看清生活的真实。与“禅心”相对的是“凡心”，也就是凡俗的心，是一样平常人眼见的天下，是迷惑于天下的幻化，禅者不同的是在这种幻化中看到了真如，体会了不动的一面。
八
循环的不但是人，整个天下都在循环。我们看不见云了，不表示云消散了，是由于云脱离我们的视线；我们看不见玉轮，不表示没有玉轮，而是它远行到反面去了；同样的，我们的船一开动，两岸的风景就随着移动，天下的一切也就如许了。
九
人具有两种本质，一种是极为壮大开阔的，一种又是极端的渺小和卑微。在心念广大的时间，我们可以欣赏一切、涵容一切，可是比照起我们所能欣赏与涵容的事物，我们又显得太渺小了。
十
教堂与坟墓都有十字架；而且，很多教堂都盖在坟墓旁边；照耀着教堂的月光，也同样照在坟墓上。这个天下如实地显露着同等，没有分别的真相，只是人心的向往，使天下也不同了。
十一
在照进窗隙剧烈的阳光内里，我们可以看见虚空中飞扬的尘土，那些尘土粒粒分明，但无法破坏光线的本质。在黑暗中，我们完全见不到尘土，尘土就一层层地增加，使我们陷入更深的黑暗。
真的富足
一
有很多人以为现代人比古代人富有，实在不然，真正的富有是一种满足的生活态度，有钱而不满足的人并不是富有，能安于生活的人才是富有。
二
真正通向富足的道路，不是财货的堆积，也不是名利的寻求，而是爱惜我们所碰到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处处为人着想，布施给别人。
三
有钱并没有什么恶行，因金钱而贪婪、瞋恨、愚痴，才是令人齿冷的。
四
有很多事物，“没有”实在比“持有”更令人快乐，由于很多的有，是烦恼的根本，而且不停地寻求有，会使我们永远徘徊在迷惑与堕落的道路。幸而我不是太富有，还能知道在人间中觉悟，不致被福报与放纵所蒙蔽；幸而我也不是太忙碌或太贫苦，还能在午后散步，爱好盎然地看着天下。
五
我经常想，这个天下的人，钱越多越是赚个不绝，人越老越是忙个不绝，我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有时间来善用所赚的钱，是不是肯停下来想想老的意义。
六
台湾话称那些富有的人叫“好额人”或“好业人”，可见富有的人不须要有很多钱，而是有高广的额头，有聪明的意思；富有的人不是拥有最多东西的人，而是不停造善业的人。富有的标准，因此不是有多少财产，而是有没有聪明与宽裕的心。富有的标准，不是能占据多少东西，而是能不能布施与关怀。富有的标准，不是有多少名利权位，而是有多少的幸福和感情。
七
我一直不肯穿戴昂贵的服饰，不肯拥闻名牌，由于深感自己没有那样宝贵；我一直不喜收支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场所，由于深感自己没有那样高级。我要谦虚卑微一如山上的一株野草，自在地生活于大地，但也有高贵的自负，俯视这尘世大地。我不要人人都看见我，但我要有自己的尊严。
八
真正的生活品格，是回到自我，清楚权衡自己的能力与条件，在这有限的条件下寻求最好的事物与生活。再进一步，生活品格是因长久培养了求好的精力，因而有自大、有丰富的心胸天下；在外，有敏感直觉找到生活中最好的东西；在内，则能居陋巷而依然能创造愉悦多元的心灵空间。
九
我觉得，人一切的心机动动都是抽象的，这种抽象宜于遐想：得到人间一切物质的富人如果不能遐想，他照旧觉得不敷；倘如果一个贫苦的人有了抽象遐想，也可以过得幸福。
我看写作
一
作家为了什么幸福而努力呢？
首先，是不停地寻找头脑的更高境界。就像爬山一样，从山谷到山腰，再从山腰到山顶，每一阶段的体悟与风景都是不同的。一样平常人的头脑锻炼都是到学校毕业就竣事了，作家不同，他可以一直向上攀登，直上高峰。
——这正是禅说的“高高山顶立”。
其次，作家的幸福来自不停探索心灵更深的大概。特殊是散文作家，由于写作，必须每天面对、整理、回观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深入，如实地看见自己的心。由于每天静观自心，以是能自反而缩，一往无悔，在众声寂寂之时，维持自己的高音；在众声喧哗之时，还努力唱出明朗之音。
——这正是禅说的“深深海底行”。
作家的第三种幸福，是能与有缘的人分享人生。
我有很多作品被收入小学的语文讲义，像《和时间竞走》《桃花心木》《鞋匠的儿子》《心田上的百合花开》……收入中学讲义的就更多了，像《生命的化妆》《梅香》《清净之莲》……二十年来，读过我文章的孩子何止亿万？这些作品，有些是三十年前写的，有些是一二十年前写的，现在却能和无数的人分享，长夜思及，通常令我感动不已！这天下上尚有什么工作，会比作家幸福呢？
——这正是诗人所言“千载后，百篇存，更无一字不清真”。
这三种深刻的幸福，使我能不懈地创作，盼望不光自己有正能量，也能为读者提供正能量，使读者在崎岖的人生路上，有欢喜的心去生活、去闯荡。
二
与心田深刻的情意相比，文字显得无关告急，作为一个作家想要描摹情意，画家想要涂绘心境，音乐家想要弹奏头脑，都只是勉力为之。我们利用了很多复杂的本领、过细的符号、美丽的象征、丰富的比方，到末了才发现，往往最简单的最能凸显精力，最素朴的最有隽永的大概。
三
每一个作家都有不为人知的寂寥的一面——或者在热闹的街头踽踽独行，或者在安谧的山林思潮翻腾，或者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写下一道一道生活的刻痕——都是要独力品尝生命的苦汁和乐水的。
四
写作既然是一个寂寥的奇迹，为什么还要写呢？
我想，写作是来自一种不得不然，是内在的触动和燃烧。这就好像一朵花要开放，那是不得不然；一只鸟要唱歌，也是不得不然；一条河流要流出山谷，也是不得不然呀！
五
我的写作，不但是在告诉人关于这人间的美丽，而是在唤起一些沉睡着的美丽的心。
六
我每天大概总有数个小时的时间在书房里，有时读书写作，大部分的时间是什么也不做，一个人静静地让想象力飞奔，有时想想一首背诵过的诗，有时回到童年家门前的小河流，有时品味着一位朋友自远地带来给我的一瓶好酒，有时透过纱窗望着迢遥的点点星光想自己的宿世，险些到了无所不想的地步，那种感应仿佛在梦中一样。
七
一个作家在写字时，他画下的每一道线都有他品德的介入。
八
记忆是不可靠的，遗忘也大概是美好的。文学家与科学家不同，文学家不去寻找增加记忆的魔药，而让记忆自然地留下，记在文字上，或刻在心版上，随时准备着偶然的相遇。与十年前的美相遇了，就有两次的美；与二十年前的善相遇了，就有更加的善。
九
总有无价的东西，在我们没有到过、永远不会去、不会碰到的人那里，这是创作者不停探索、不停写作的来由。或许，一辈子也到不了；或许，一生也遇不到；但由于我们见过彩虹，我们就有来由相信，将会看见更美的彩虹。固然，在追寻彩虹的日子，我们也不会忘记每天面包出炉的时间。
十
有人问我：当一位作家，最辛劳又最幸福的是什么？
最辛劳的是走向了一个孤独的路程，人生不论欢喜或苦痛，都是自己在孤灯下完成。纵使有人分享，也是很长时日以后的事，不像歌者在舞台上唱歌，立即能得到欣赏和掌声。
十一
创作的生命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像恒星或行星一样，发散出永世而稳定的光芒，这类创作为我们留下了很多巨大而深刻的作品；另一类是像彗星或流星一样，在黑夜的星空一闪，留下了短暂而眩目的光辉，这类作品特殊必要灵感，也让我们在一时之间洗涤了心灵。两种创作的代价无分高下，只是前者较必要深沉的心灵，后者则较必要飞扬的才气。
十二
我以为，任何无法在自己的灰烬中重生的艺术家，都无法飞往更美丽的天下，而任何不能自我火焚的人，也就无法突破自己，让人看见更鲜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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